竹弱没说什么,因为她也哭了。

    视频前前后后不过三五分钟,这期间那偌大的棕熊试图进来好几次,姜世阳在发现目前处境时,就在那抽雪茄,说明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其实……其实也怕死吧,谁不怕死呢,可他还是去了。

    在他离开前最后一幕,就是在驾驶舱里往后看了躺地昏迷的霍然和她一眼,然后再没回头,很快那棕熊也出去了。

    可是现在呢?

    事情真相大白了,留给人的却只有空洞……甚至绝望。

    姜世阳人间蒸发了。

    竹弱拿着手机,和赵柏年聊,这搜救的负责人是赵柏年。

    赵柏年也把目前所有情况发了过来。

    首先便是那附近有偷猎者,那头棕熊本身受了伤,也因为人类袭击的缘故,对人类可能有仇恨心理。

    其次,那头棕熊是母的,一米七五左右的高度,一百五十公斤左右的体重,从行车记录仪最后残留的内容来看,那头母熊的奔跑速度撑死三十五公里左右。

    第三,姜世阳并没有选择直接跑,也没有选择直接打,他利用手里的兵工铲,拉长距离,一边勾引触怒对方一边跑——这对于那头受了伤的母熊来说,是一个英明的决定,因为那头母熊结束冬眠,肚子皮肤垂着,空囊囊的,自身体能各方面肯定是不行的,在受伤和这么冷的环境下,让它多挣扎,多消耗,然后利用人类的最大运动特点——耐力,进行消耗。

    别看人家时速三十五公里,也就比博尔特差一点,远超常人。

    实际上,动物里哪怕是马,和人类相比,耐力都不行。

    尽管棕熊最强可以全力奔跑一个小时,一口气跑五十六十公里,但那头棕熊,或者说是棕熊的亚种,乌苏里熊,在那样的情况下,撑死一口气跑个十几分钟,目前得到的大概情况也是,最后痕迹消失在了五公里外的地方。

    那附近的地形复杂。

    复杂到经常有不同野生动物穿过公路捕食或迁徙。

    加上雪被,搜索的确困难。

    竹弱正和赵柏年聊着,平复心情的霍然突然道:“弱弱,问下赵哥,搜救队的联系电话,咱们这里准备点东西送过去。”

    竹弱皱眉道:“姐,现在结果都还没有呢,找到人再谢谢也来得及。你看,这都多少天了,报过来的搜索面积才多少……”

    霍然按住她道:“弱弱,这件事不是工作任务……”她沉默了下低声道:“你现在也是准妈妈了,你想想,你的老公要是搜救队的,正在找一个失踪人员,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已经有三个同事因此骨折了,尽管可以报工伤……可是,即便报工伤又怎么样呢,你就不心疼吗?等一切结束再说作安排,这就太冷血了。将心比心,搜救工作同样危险,那些人也有等他们安然回去的人。”

    竹弱面色一下软了下来,有些话是落在她的柔软上了。

    道理谁都懂,她只是在日常中,习惯了工作……

    对她来说,几乎没有生活,以至于刚刚没转变过来。

    很快,她就把手机递给了霍然,两人一阵商议和安排。

    霍然这边拨打电话给了远在北方素未蒙面的救援队长,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一个沙哑带着口音的中年声音:“喂?你好,哪位。”

    “我是霍然,姜世阳的未婚妻,就是……麻烦你们这些天搜救的那位。”

    “哦,你好你好,你和另一位姑娘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在医院里,已经缓过来了。是这样的,这些天麻烦你们了。我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代表我个人,向你们这些搜救队员赠送一些礼物,以表慰问……”

    “不用不用,我们惭愧,真是抱歉。这本来就是我们分内的事,却没有帮上一点忙……对了,霍女士,你和你先生团聚了吗?”

    “嗯……嗯?”霍然愕然,沉默了下道:“人不是还没找到么?”

    “什么?没人通知你们么?”那边惊讶,连忙解释道:“昨天我们搜救工作已经在收尾了,接到了一个隔壁警局、林业局打来的电话,说有个叫姜世阳的男人,搏杀了一头棕熊,被路过的人救走送医院了,让我们不用搜救了。”

    “啊?!那、那你能把那电话给我吗?我打过去问问、我、我都不知道!”

    “好的好的,霍女士,不用担心,你先生应该没事——我听人家林业局的人说,他们都不敢相信,一个六十公斤体重的人,竟然在雪地里光着身子搏杀了一头一百六十斤的棕熊,还活了下来,简直是奇迹。你先生真是勇猛。”

    电话结束后,霍然呆愣愣的,整个人还沉浸在失而复得巨大喜悦中。

    这事儿真是一连串起起伏伏,让她实在有点受不了。

    “弱弱,世阳他没死……”霍然再次带着哭腔呜咽了起来。

    竹弱松了口气,眼圈也红了,她开始打电话去问。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先问了局子里,那边的帽子说这事不归他们管,他们只负责记录大体情况,相关具体事宜由林业局那边处理到底,因为这事涉及到了偷猎和紧急避险,他们这边能给的就是,那个人虽然没死,也没伤到要害,不过伤得很重。

    最重要的是,这事已经过去了十来天。

    也就是说,他们被救后,姜世阳也在别的地方被人救走,带去了医院。

    竹弱这边要了相关医院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

    可得到的结果却很惊讶。

    “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位先生因为没有生命危险,在情况稳定,做完笔录和配合完调查后,就被救他的人转院带走了,去哪里我们不清楚。”

    结束通话,竹弱和霍然对视一眼。

    下一刻,两人异口同声道:“给世阳打电话。”

    可手机刚拿起,竹弱迟疑了。

    她看着霍然道:“姐,要是哥……我是说……要是哥真的没事,为什么不联系我们,是不是……”

    “万一他的手机被打坏了呢?”

    竹弱脑子比手快,电话打过去,随着“嘟”一声,两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出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也没出现占线提示,两人心头喜悦,激动,期待,但旋即最后在直至尽头的占线提示中,沉入谷底。

    不是空号,不是拉黑,就是没人接。

    “发信息啊。”霍然连忙道。

    两人立刻给姜世阳的绿泡泡、手机号发信息,不过石沉大海。

    点开绿泡泡朋友圈,上面显示的内容,还停留在出车祸那天之前,三人一起手牵着手,拍了张手的合照,背景墙是漠河雪地极光。

    姜世阳和霍然都不是喜欢炫耀的人。

    能够把这个发出去,可见他对这件事有多在乎。

    对于姜世阳来说,发出去并不是为了告知,纯粹是当个日记记录。

    所以姜世阳对外的朋友圈很少,但那只是对外的。

    他有很多很多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这也是霍然偶尔一次之下发现的,毕竟她一直以为姜世阳不爱发朋友圈,可有一次发现姜世阳一天九次在那编辑朋友圈,结果一条都没发,起初也没在意,直到晚上发现他又在编辑并且发了,她连忙撑起身子偷偷拿手机看,结果什么都没有。

    作为女人本就敏感,她又极其警惕多疑。

    反正姜世阳的手机有她的指纹锁,她和竹弱的手机也有姜世阳的,姜世阳的密码锁是她生日,她的密码锁是姜世阳的生日……

    有时候竹弱都会说“姐,能别那么幼稚嘛”。

    其实她就是想把在网上找到的没经历过的恋爱之事,都体验一遍。

    “弱弱,你说……他会不会……屏蔽了我们?”

    竹弱瞟了她一眼道:“姐,别多想。刚刚医院的情况你也听到了,他是光着身子和那棕熊在路上被人发现的,可他出去时穿着军大衣,这说明战况很惨烈,他身上很多东西,可能都坏了,弄不好手机到现在还没补上……”

    “那他……那他……他现在多需要我们啊……”

    竹弱瞧着霍然眼泪流下,叹了口气道:“有一个办法,有点冒险,但或许可以知道他现在大概怎么样。”

    霍然沉吟了下,说道:“查他银行流水。”

    只要查他在哪里消费,就很容易查到他的活动路线与范围。

    只要有一点点消息,就能大概知道他现在状态。

    可她们很快发现根本做不到,一来,姜世阳是易城人,银行卡相当部分都在易城,再来就是姜世阳唯一日常用的银行卡是当年在国京做事时,在国京办的国京银行的银行卡,那是国京本地银行,归属地更是在国京,以她们只在江城的影响力,根本查不到,托关系都托不到。

    线索就在这里断了。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霍长青。

    霍然想要摁掉,竹弱劝阻道:“姐,霍老先生好歹也在咱们昏迷状态下送入医院后,亲自出钱出力组织了搜索。”

    她这才按住自己一切偏见与情绪,摁下接听。

    “喂?是竹助理还是成君?”

    里面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听起来身体状态不错。

    “是我,江南震泽集团董事长霍然,你好,黎董事长。”

    电话里头传来一阵苦笑:“成君,你和小竹的身体怎样了,孩子还好吧?”

    “都挺好,烦您挂念,这次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