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阳知道核雕一贵料子,二贵题材,三贵手艺,四贵名位。

    名位即奖项、荣誉及作者本身。

    但他先前见到的最贵的,也一颗顶多一千五到两千。

    这里的东西,打底一颗都是五千。

    还有几万块一颗但是按串来买的。

    这些东西雕刻得很入微,说精湛吧也精湛,但小部分还是挺有匠气的。

    有匠气的东西比较死板,没有灵气,价格越贵的也越有灵气。

    那些雕山水人物的都静中有动,仿佛有灵魂似的,味道确实不错。

    人的名,树的影,这位老师傅的店里并不是没有顾客,客人还蛮多的,不仅多,其中相当部分的都是外国人。

    小日子,棒子,白人,黑人等等。

    姜世阳转了一圈就准备走,安守阳拉着他问道:“看中哪个了?”

    “哪个也买不起啊。”

    “诶呀,我是说啊,姜哥,这里哪个你觉得最好,哪个又最有眼缘。”

    “这个是最好的。”

    姜世阳来到一个玻璃柜处,指着里面一串“二十四节气”。

    这串雕工远没有墙上那些获得国家级金奖或顶级大赛一等奖那么复杂,那么精,但整体雕工、构图、题材、料子都是最恰到好处的。

    那些获奖的,都有些登峰造极,有点用力过猛的感觉。

    “这个最有眼缘。”

    他来到另一个玻璃柜,这里放着的都是“便宜货”。

    其中有一串价格三千的卡八尺寸橄榄珠。

    这些珠子都是水滴珠。

    但水滴珠和水滴珠也是不同的。

    这些水滴珠的开角特殊,做成了极其适合手捻的形状。

    每一颗上面都浅雕着几片雪花,一百零八颗,没有三通和弟子珠,没有两颗相同,也没有两片相同的雪花。

    虽然雪花复杂,但对大师来说这根本没什么难度。

    乍看珠子,好像只是一片粗糙的磨砂。

    姜世阳对安守阳小声说着,安守阳这才发现这东西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发现还有这么精巧的构思。

    就在这时,柜台里的店员主动把这串拿出来,递给姜世阳看。

    姜世阳有些诧异。

    只听店员有些佩服地看着他道:“这位先生,你是识货的。这东西老先生以前可花了不少时间打磨,就是相中的人太多,很多人看不懂。再后来,老先生好的作品多了,这一串价格也就降了下来。”

    他点点头,拿出桌上放大镜仔细看。

    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看,但不能摸的,这也是大部分古玩店的规矩。

    他越看越喜欢,有些激动难耐,准备掏钱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黄白头发的绿眼女人,也正在看着这串东西,时不时看了看身边的中年男人说上几句。

    女人是白皮外国人。

    个头不算高,只有一米七,也不是常见的大脸类型,小脸,画着浓妆,所以看起来很不错,但要细看,可以看到皮肤上有色素斑。

    这是外国人常见的肤质。

    旁边的外国中年男人是个体格有点魁梧的高个子,鼻子不小,还是大胡子。

    女人说了几句,指着这东西,男人看着,则微微摇头。

    两人对话了几句后,女人再回头时,目光正好和姜世阳对上。

    她看着姜世阳,眼神有些疑惑,对姜世阳说了一句英语:“sir?”

    姜世阳沉了沉声道:“刚刚两位的话我听到了,艺术是有门槛的,如果两位不明白,我可以为二位解释一下这东西的价值,但请不要贬低他人劳动成果。”

    这话出口,这两个老外又尴尬又吃惊。

    同样惊讶和意外的,还有这里看着的店员和旁边的安守阳。

    因为姜世阳说的是——德语。

    安守阳学了英语和西班牙语,对德语不是很懂,但知道这是德语。

    可她不懂也不明白的是,姜世阳怎么会德语?

    就在她诧异的时候,姜世阳已经拿着橄榄珠和这两个老外解释完了。

    看样子,似乎还发生了一点不算小的争执。

    女人被说得双手捂脸笑,掩饰尴尬。

    男人则有点羞恼,看模样哑口无言之余,又有点想说什么却无从开口。

    最后,随着姜世阳手指敲了敲装橄榄珠的盒子,这个女的直接拿出了手机,在姜世阳的帮助下付款购买。

    周围人不少,但懂德语的不多。

    聊天声不大,吸引的人也不是很多。

    不过看完全程的安守阳,直对姜世阳竖起大拇指。

    接下来还不仅如此。

    在这个外国女人礼貌请求下,姜世阳带着她在其中几个柜台中转悠,让这女人付了不少钱购买了不少。

    第一串水滴珠是最最便宜的,往后几串最低都在八千朝上。

    一趟下来已经为店里贡献了五万多块的生意。

    “这位先生,这个请收下。”

    在姜世阳和安守阳什么都没买离开时,店员追了出来,递给了他一个盒子。

    盒子里面装了二十四颗一串的腕珠,正是刚刚他觉得好的“二十四节气”。

    姜世阳见状并没有出手,询问道:“什么情况?”

    店员笑着道:“老先生想谢谢您,请务必收下。”

    “如果是帮助老外购买的事那还是算了,我也希望弘扬国家文化。”

    “并不止。我刚刚把您的话和老先生说了下,老先生觉得您很懂。这件作品,算是老先生与您结个缘。老先生生病了,不见客,没法当面道谢——”

    “长者赐不敢辞,那我却之不恭了,替我向老先生道声谢。”

    “一定。”

    拿着东西,上了车,安守阳一下话多了起来。

    “姜哥姜哥,你怎么会德语的?”

    “我第二个女朋友在耶拿大学上学的,那时候我们天天通话,我们聊得好时,她想我去那陪她,于是每天都教我德语,和我用德语对话。当时因为一些事,我生活里除了她没有别人,她是学霸,会多国语言,德语考到了同声传译前面一个界别。具体的我忘了,反正那时我被她拉着整天学这个。”

    “啊?那你们也是因为异地……分了?”

    “不算,我们算是网聊,分的原因其实是……她有精神病。”

    “啊?”安守阳忽然发现,姜哥的阅历丰富得有些离谱了。

    她都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意见了,问题很多很多。

    最后还是姜世阳告诉她,两人关系好的时候很好,坏的时候就是上一秒还很好,下一秒因为一句话不小心踩雷,直接被删除拉黑。

    因为一个国内,一个国外,时差十二小时左右,两人也就断了往来。

    “你们没面基么?”

    “没。”

    “这……有点可惜了。”

    “有缘无分吧。她对我挺好……她是我在分手后,还是希望她能越来越好、一切心想事成、康泰平安、有人疼爱、万事顺遂的姑娘。”

    “姜哥,在一个女人面前说另一个女人,你有点不把我当人啊。”

    “吃醋了?”

    “嗯,吃醋了。”

    “不是……这有啥好醋能吃?我这儿连她照片都没有……乱吃。”

    “她漂亮吗?”

    “五点五分。”

    “啊这……”现在安守阳确实相信,姜世阳与人相处的确不在乎人家颜值,更看重人本身。

    两人去的下一个地方,是非遗折扇的。

    只不过下车时,他把这串标价十万的二十四节气,套在了安守阳手上。

    安守阳没有拒绝,但……受宠若惊。

    “不看价格的时候,我就想买来送你。看到价格后,才发现这东西是按颗来算钱的。单颗价格已经很便宜,可我还是买不起。现在到手了,我就借花献佛一下。嗯……你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下回送你别……”

    安守阳连忙把手缩到后背,往后退了两步。

    “哼,到我手就是我的了,俄滴,俄滴,都是俄滴。”

    姜世阳笑着点头道:“嗯嗯嗯,都是你的,你喜欢就好。”

    一个下午,两人从核雕到折扇,玉雕,灯彩,缂丝,苏绣,跑了很多。

    让两人意外的是,在灯彩与苏绣处,再次遇到了那两德国佬。

    第二次遇到时,人家主动过来攀谈,互换姓名,告知他自己叫“妮可·尤苏波夫·惠勒”,可以简称“惠勒”或“妮可”,是德俄混血。

    称呼惠勒和称呼妮可的区别,就在于称呼姜先生还是叫世阳。

    反正姜世阳对人的称呼是“惠勒女士”。

    这次来国内,也是蹭签证便利,跟着家族一起来游玩。

    她对华夏文化感兴趣,一路过来也买了不少文创。

    不过她父亲,这个来自汉堡的德国佬,是个古板份子,是个观念有点接地气的男人,始终认为文化这种东西是附加品,真正决定底蕴的是科学水平,工业基础,城市基建,因此也造成了他在核雕店处的不屑。

    姜世阳当时就直接怼他,阴阳怪气说猴子拿核弹。

    在把这个典型老资本德国佬阴阳到一无是处后,这才开始讲解什么是“文化”,顺带着把德子的文化和黑历史捆绑批评了一遍。

    要说这个老资本也是有点水平的,熟读黑格尔。

    所以他拿着黑格尔的各种评价来说。

    这正好撞到了姜世阳的窗口上,他学哲学时最讨厌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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