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辆车内,胡子拉碴的陈文崖见到这一幕,惊得瞪大了眼。

    他认得出姜世阳的身形,尽管现在他整个人就是步兵帽、眼镜、口罩、七分袖、中裤、跑鞋、挎包这七神装,可他不会认错。

    尤其是那只寸步不离的挎包,还有腕表和戒指。

    两人相距足足几十米,可他有钱有设备,高精尖设备下高清摄像头一装,那整个人身上皮肤纹理都看得清。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全落在了细节上。

    “成君,酒店所有出口已经让人蹲着了,都作了隐蔽处理,不会闹大,那确实就是小姜,真的是小姜……你……你快带人过去吧。”

    陈文崖拿起对讲机说了一遍,一辆沃尔沃小车里就下来三人。

    正是霍然,竹弱和赵柏年。

    赵柏年护着互相挽着的两人往里走。

    他们没有急着去找人,而是来到前台,叫来前台经理,打电话报身份,一顿操作下来,轻车熟路地拿到了姜世阳房间的房卡。

    一行三人直接上了电梯,身后跟着的人依次在各处分散开。

    好像在休息,但互相之间形成犄角,人力消除视野盲区。

    三人到了相应的楼层,正好看到两道身影进入了某一间房。

    沉默了下,赵柏年守着口子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夫妻间聊吧,为了防止他逃跑,我在这里蹲着就行。”

    说着,他就拿出了一根烟在那里抽烟。

    才发现,烟盒里只剩一支了。

    有些哀叹,没烟抽,估摸着这下有得等了。

    结果这支烟,也只能抽一半。

    霍然和竹弱互相挽着朝房间走去,霍然捧着肚子,心思复杂,看似面无表情,手却暗暗攥紧,她的脚步越来越慢。

    见了面,要说什么呢?

    还是先骂一顿?

    她觉得都行,好像都不妥,有点莫名其妙的……

    不管如何,先把人哄回家,不管怎么样带回去,等明天领了结婚证后,再好好算账,这账可就有得算了,不然不让他碰,也不给他找女人,让他自己解决,还得当着她面解决,就要狠狠惩罚他。

    要是态度好的……嗯……那回头也不是不能把小四叫过来。

    顺便还能补拍点纪录片。

    毕竟先前有药物控制的成分,要不是事发突然,加上她脑子不够用,胆子又小,这事儿还真不好糊弄,这次事情定了尘埃落定,整两下你情我愿的,那么再赖也赖不掉,回头就让那个老东西好好看看自己和小三的女儿啥样。

    嗯,那也不能折腾得太狠,毕竟也怀上了。

    万一折腾狠了流掉了,这就没有把柄了。

    还是得再找个,就让阿玖帮忙找个小明星吧,把人拴在公司哪里都别想去。

    对了……干脆弄进阿玖的公司,这样看着不费劲。

    霍然思想烦乱地走到门口,正要刷卡冲进去,可才抬手,下一刻门板震动,里面声音清晰传来,那是各种浪声浪语。

    什么吃肉夹馍,旱地拔葱,那用的动词都直白简单,冲击力极强。

    霍然听得一时恍惚眩晕,脑袋嗡嗡的,耳鸣不已。

    要不是白着脸的竹弱搀扶,她几乎昏厥跌倒。

    酒店门口,雪鹰房车来了,她坐在里面白着脸,神情木讷麻然,旁边竹弱蹙着眉,两人就这么紧挨着……

    直到车子停下,到了公司,眼泪从麻木脸上滑落下来。

    “他怎么能这样……”

    忽然哭了,成熟、从容、智慧、冷静、坚韧不拔的江城政商界新登基女皇帝霍然哭了,跟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哭一模一样,不是初中、高中、大学那些孩子分手时的哭,就是小孩子被欺负、被污蔑又没法反驳时遭了委屈的哭,一模一样。

    “世阳怎么能这样……只要他开口啊……我什么都愿意给他……他怎么能和吕鸢这种的在一起……吕鸢根本不爱他……就算爱他也没我爱啊……我可以把命都给他……呜呜呜呜……现在哪个当老婆的会跟我一样想着……想着回头要是没法陪老公,怕……怕委屈了老公……还……还想着给他找女人……他找个好点的不行嘛……为什么找吕鸢这种的……比我老,比我黑,身材没我好,也没我大肚,没我上心……呜呜呜呜呜……”

    又过了会儿,房车门开了,陈文崖走了进来。

    这时的陈文崖,只觉神清气爽。

    自从姜世阳出事后,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把人给害死了,两次车子都是他开的,两次都出了事,两次还都是姜世阳救的……

    虽然他真的很想整人耍威风,可他从来没想过把人弄死。

    这段时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像个懦夫,杀人犯,男人之耻……

    直到知道姜世阳还活着的消息,他这才振作起来。

    眼下事情他以为了结,就去洗了个澡,把一头长长的黑白交杂头发朝后梳,胡子也修短,只留薄薄一层,看着虽然有四十来岁人的模样了,可整体感觉比先前增加了太多成熟稳重,看着是个十足帅大叔。

    不得不说,陈文崖勾搭女人技术是一方面,相貌也确实无可挑剔。

    他以为一切结束,要过来找姜世阳好好聊一聊,请他吃饭喝酒,给他赔罪道歉,以后两人就当兄弟好了。

    这样的人当成君老公,他陈文崖心服口服。

    可一开门,就感觉氛围不对。

    “怎么了这是……”他小心翼翼问道。

    竹弱搂着霍然,让她靠着哭,自己也心烦意乱着,看到陈文崖,再看看已经反反复复几句话已经嘟囔了一个多小时的霍然,心头一凛,咬了咬舌尖。

    她冷咤道:“陈文崖!你到底跟我哥说了什么?我哥为了我姐,命都能豁出去,可回来后先是不见,一声不响,接着又躲着,现在躲不过了,还想出这种损招来气我姐……我姐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了?!一定是你……是你对不对?!你们的事我都知道,过去你跟何事恒两个整了赵哥不知道多少次,赵哥不跟你们计较,你们变本加厉,后来又整我姐初恋,整完初恋又整唐砺。唐砺那人就是个白天鹅玻璃心,一整就破防,一破防就出事。”

    “我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

    “还说你没有!每次你都说没有!我姐初恋跑了,谁当好人来安慰?唐砺出事,是谁又当老好人装孙子鞍前马后!要不是查过,都不知道是你干的!”

    竹弱声音很大,气势很足,仿佛认定了就是陈文崖。

    关键陈文崖先前那么多事的的确确都做过,赖都赖不掉。

    可这次是真没有啊,他能对天发誓……

    好吧,这个也没用,发誓次数太多,老天爷也从来不打雷。

    这一刻,陈文崖真有种想哭的冲动,恨不得把自己脑袋摘下来。

    总算明白“狼来了”的滋味。

    这次他是真没有。

    他也急了,一下明白过来这里面肯定出问题了。

    思忖一阵后,他忽然走到霍然跟前直接双膝跪地,朝着自己砸了两个耳光,这反而想把矛盾嫁接转移的竹弱吓了一跳。

    暗道这个陈文崖是知道打配合,还是自己太厉害把人唬住了?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和霍然都愣住。

    “成君对不起,这事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对……我……我……我把你从一开始接近他,观察他,调查他的事……全、全说了……”

    这事儿对于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的几人来说,实在是太久远了。

    久远到霍然几乎忘了最初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了。

    可这段时间相处以来,她也非常非常清楚,自己做得那些事,完全就是在姜世阳的底线上跳踢踏舞,忽然也算明白过来,姜世阳为什么躲着她了。

    “你……”霍然要说什么,一下昏了过去。

    万没想到,也能为自己豁出命的男人,这么躲着自己,竟然还是因为人为作梗,这才导致两人不可调和的矛盾一下借机炸开。

    “怎么办啊……”

    医院里,霍然醒过来坐在病床上还是哭,一脸颓丧。

    身旁的竹弱蹙眉道:“姐,事情有问题啊。”

    霍然停止哭泣,擦干净脸,认真问道:“什么问题。”

    “我刚问了陈文崖,他说这事是在掉进冰窟后说的。”

    霍然疑惑道:“然后呢,问题在哪?”

    竹弱拍着手道:“冰窟之后哥他有什么问题吗?他也答应领证结婚,咱们还一起拍婚纱照来着,对吗?哥要是真的在意,在咱们逼着他作了答应回来领证这件事上,应该就会发作了。可他什么都没说,之后也没异样……甚至,车子里的监控里,哥他只在乎咱们,他说的话你听听——”

    拿出手机,竹弱又把监控放了一遍,把音量调大。

    从他这些交代临终遗言一样的话里,两人都能听出姜世阳的无悔,害怕但决绝,加上他看两人的眼神,那不是要和两人做断情般的切割。

    竹弱又加码道:“我现在冷静下来,是越想越奇怪。姐,你说咱们和哥一起做的时候怎么样,他也乐在其中吧?哪怕我年轻一点,可是他每次都会把姐你全身亲一遍,咱们两个加一起,要人有人,要质量有质量,要数量有数量,要钱有钱,要心有心,哪里比不过吕鸢这老绿茶?关键是,当时他是知道自己逃不过了,躲进去,还在房里抵在门板上顶,这不就是隔着门给咱们看吗?咱们当时要么离开,要么刷卡,可刷开被他抵着门也进不去,那种情况咱们为了照顾他脸面,也不可能让别人来开门,所以我们只有离开这一条路选。”

    霍然沉吟道:“他一开始是不见,后来又躲着,现在躲不过就了逼咱们走,面也不见一下,原因也不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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