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又不甘愿放弃，毕竟我付出了那么多。从小到大一直在付出，尤其是走到这个地步了，我花费了断绝人际交往和很多单子的代价，我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我花费了大量积蓄去购买材料颜料，还有我的身体健康。”
“让我一次性割舍，我割舍不断。”
“我觉得，我是被姜哥忽悠了，我被pua了，我很蠢。姜哥也很可恶。我恨他，讨厌他，甚至想跑过来找他，质问他。但又觉得没必要，毕竟我也知道按照他做的，我的确达到了以前没达到的境界，补足了自己的缺陷。后续只是我自己执迷这条路子，继续投入，这才导致了一发不可收拾……”
“然后，我开始尝试下狠心，断掉这些。我走出画室，不再碰画笔，开始正常饮食作息，还上了一段时间的班，可我什么都不会做，又不愿意去触碰画画。就这样折腾潦倒了一段时间后，才看到孩子画画时，拿着蜡笔看画纸的样子，我才有点感触，这才做到了参赛前最后的突破。”
“我知道，姜哥说得没错。长期闭关让我放弃掉很多东西，再出来时，感觉世界、人、社会、生活、环境等等东西都陌生。因为陌生，所以敏感，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初生婴儿一样。在看到孩子拿画笔的那一刻，我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对世界充满好奇，看到各种美好，就受到大人启发，学着大人样子拿画笔把我从事物里面看到的美好画下来。”
“但后来不断作画，不断进步，不断人际相处，与生活与别的事碰撞，让我自己多了很多很多的杂质，慢慢麻木，看不到周围的一切‘好’了。”
“很早之前，我是能在朝霞里找到一丝紫霞都开心好几天的小孩。回想起这事，我就发现自己好久好久没看早霞，没看晚霞，没看早上电线屋角的鸟，没看角落里看似黑漆漆、湿乎乎有些肮脏，其实非常干净、毛茸茸的绿色苔藓了。我知道，姜哥是对的。”
“参赛后，我看了人家的作品，发现他们要么有的有败笔，要么理解不到位，要么情绪不到位，要么就是精美空洞，要么就是自己的艺术语言上逻辑不自洽，就觉得……姜哥是对的。”
“后来，我觉得我能拿轻松金奖，拿第一名，只要没内幕，只要评委眼力足够，评委那都是海城画画界的几个泰斗，我确实轻松拿了。”
“可我没有一点高兴，我觉得这是我应得的，我觉得……姜哥是对的。”
“懒懒，你知道吗——”
“我去领奖的时候，就连几位泰斗都震惊我年纪竟然这么小。”
“当时还有人质疑我作弊，我不想解释，就直接跑到我家来堵门采访，我把他们领到了画室，让他们看看我这段时间来近一千张画，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按照顺序排好，还有我对自己作画的点评和心得，改良方向，这些也都是照着姜哥说的来的。”
“这事后，我问那些泰斗，我的提升方向在哪。”
“他们说画画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能够百分百临摹他人的画，都不是画家，但是真能够做到亲笔临摹明家的画，也有能力加入自己的理解，形成自己的风格，走出自己的路。他们说，鞋子好不好，脚知道，路好不好，得自己走。有些人出身好，不适合走田野泥巴路，有些人出身差，不适合走大道，适合走野路才可能超车。”
“我不知道怎么走下去。”
“他们说，我距离他们的境界，还有两三层要走。”
“他们说我是希望，可我不知道希望在哪。”
唐夜皎是个很纯粹的女生，看着年轻，可从六七岁刚开始接触画画时，就展现出非同一般的天赋，加上海城本地人，家里条件好，就在这个方向培养她，她也一路不负所望，到了小学末，就开始以竞赛生的身份，在这条路上披荆斩棘，无往不利，时至今日，都有二十多年画龄了。
她到今天，好像就是为画画而生。
安守阳只觉得惊骇，这份天赋，这份毅力，这份童子功，能够在这样的年纪拿下海城市的市级金奖——该。
但也明白，如果没有去年那次相遇和交谈，她想要拿到这次成就，应该还得过个六七年沉淀沉淀。
是姜世阳给了她一条路子。
她单纯，别人给，她就信了，还真就走下来了。
然后就浓缩了小十年时间，一举斩获这次于职业生涯和生命来说，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成就——北国京，东海城，南深港澳，西蓉城，其中位于国际的，其实也就国京，海城，蓉城，港城这四处，海城这样发达的地方，自然也是实体经济转为非实体经济、虚拟经济的典范，这里的人生活也从极端物质过度到精神，像艺术就是精神生活的路子之一。
所以海城的金奖，和全国甚至国际金奖区别不大。
毕竟所谓海城本地展，对于这样一座国际都市来说，参赛选手其实天南海北，包括许多国际的，成分复杂，群龙云集。
但就这样，一群国内外男男女女、青年、大龄青年，被本就有天赋还肯下血本的唐夜皎给轻松镇压了。
这事过后，唐夜皎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感激姜世阳，也想从姜世阳这里得到后续的路。
“我需要姜哥指点，信姜哥。”
安守阳看着已经是姜世阳信徒的唐夜皎，起身，拍拍她肩膀：“姜哥下午还要陪颜舒，时间怎么安排，我帮你问问。”
“好。”
然后安守阳就进了厨房，陪着姜世阳一边洗碗，一边聊时间安排。
片刻后，安守阳出来，带着唐夜皎往楼上走。
把她带到了自己总经办，让她就待在姜世阳的位置上。
“颜舒明天就要回海城，雪漫后天回易城，这两天，姜哥得多陪陪人家。夜白，你要是有空，就在姜哥这工位上待着吧。”
唐夜皎疑惑道：“我也可以作陪啊。”
“呃……”看着这姑娘的一脸清澈，她想了想道：“姜哥就是在这个位置上，每天练素描的，嗯……你把抽屉打开，里面是姜哥的素描纸。肯定没你厉害，毕竟姜哥是半路出家的，也就是最近因为参与服装设计，需要点画画功底，他才重新拾起笔头。不过姜哥画得很有特色，你看看。”
唐夜皎立马来了兴许。
打开抽屉拿出一沓素描纸后，有些惊讶道：“姜哥还真是异想天开，竟然在想法子把炭笔弄出水墨质感，这是在仿大写意吧……不对，还有印象派……学的还是雷诺阿和高更……呵呵呵呵……”
安守阳看着她看着看着笑了起来，忍不住问道：“笑啥？”
“姜哥还真是……嗯……就是姜哥想法很多很多很多，但又想表现得很圆润，很简单，很纯粹，他的用笔到处都是纠结……明明就是有那种精神抒发的表达欲，但是又想用克制保守的笔触去刻画……唉……”
“这不好吗？”
“很好啦……好得非常好……就是……”唐夜皎复杂地看着安守阳道：“我要想做到这样都有些吃力。”
安守阳明白了，姜世阳的想法很好，调理也很好，手不好。
说白了，技术跟不上想法，实践跟不上理论。
尤其是当姜世阳的想法，连已经可以被称之为“画家”存在的“夜白老师”都觉得吃力时，这已经不是简单能用“眼高手低”一词来形容的了。
她想到了杨清淑说的谈判时发生的事。
其实说一个人眼高手低，说一个人不切实际，都是建立在“不合逻辑”的难以实现基础上的，严格来说，姜哥提出的东西可以实现，只是配置跟不上，那么反过来说，他的眼界高度不就超越了普通人许多吗？
唐夜皎笑嘻嘻地一张一张看着画，瞧着发呆的安守阳嘟囔：“懒懒，你说啊，姜哥像不像扫地僧和风清扬？”
安守阳想了想道：“我觉得更像‘王语嫣’。”
唐夜皎愣了下，旋即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姜语嫣！”
安守阳也笑了起来：“这不就成了‘江玉燕’了？”
“我就想说这个，其实还真的……嗯……真的……有点像……”
办公室桌头电话突然响起，安守阳拿起来接听，应了一声。
“夜白，过来帮忙。”
“干啥？”
“买的一批书到了，搬一下。”
“买了多少要咱俩一起？”
“开门不就知道了？”
门外响起板车的声音，唐夜皎走出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停着一辆板车，上面堆了整整半米高。
唐夜皎吓一跳，还是和安守阳两个一起，把这些书拿出来，拆封，放到了书橱里面，一本接着一本整理，好像都是些设计用的工具书。
不过仔细看，却又不是。
什么《华夏铜镜图鉴》《华夏青铜图典》《纹饰集》等等。
“懒懒，你是要研究古董吗？”
安守阳拿起一本《华夏青铜图典》放到桌头道：“不是，这是姜哥要的。”
“他要这些书干嘛？要研究古玩？”
安守阳把书递给她道：“瞧瞧看。”
唐夜皎拿起随意翻开，旋即“咦”了一声，这就拿着书坐回位置上，凝着眉，安安静静看了起来，仿佛深陷其中。
安守阳笑了笑，不知为何有些高兴。
正要凑过来看看，手机震动了下。
拿起来看，她皱眉，立刻起身离开。
“夜白，我出去下。”
安守阳小跑出公司，径直进入了电梯。
电梯门开了，进来了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大叔。
“咦？小老弟~巧了这不是？”
……
“让我一次性割舍，我割舍不断。”
“我觉得，我是被姜哥忽悠了，我被pua了，我很蠢。姜哥也很可恶。我恨他，讨厌他，甚至想跑过来找他，质问他。但又觉得没必要，毕竟我也知道按照他做的，我的确达到了以前没达到的境界，补足了自己的缺陷。后续只是我自己执迷这条路子，继续投入，这才导致了一发不可收拾……”
“然后，我开始尝试下狠心，断掉这些。我走出画室，不再碰画笔，开始正常饮食作息，还上了一段时间的班，可我什么都不会做，又不愿意去触碰画画。就这样折腾潦倒了一段时间后，才看到孩子画画时，拿着蜡笔看画纸的样子，我才有点感触，这才做到了参赛前最后的突破。”
“我知道，姜哥说得没错。长期闭关让我放弃掉很多东西，再出来时，感觉世界、人、社会、生活、环境等等东西都陌生。因为陌生，所以敏感，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初生婴儿一样。在看到孩子拿画笔的那一刻，我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对世界充满好奇，看到各种美好，就受到大人启发，学着大人样子拿画笔把我从事物里面看到的美好画下来。”
“但后来不断作画，不断进步，不断人际相处，与生活与别的事碰撞，让我自己多了很多很多的杂质，慢慢麻木，看不到周围的一切‘好’了。”
“很早之前，我是能在朝霞里找到一丝紫霞都开心好几天的小孩。回想起这事，我就发现自己好久好久没看早霞，没看晚霞，没看早上电线屋角的鸟，没看角落里看似黑漆漆、湿乎乎有些肮脏，其实非常干净、毛茸茸的绿色苔藓了。我知道，姜哥是对的。”
“参赛后，我看了人家的作品，发现他们要么有的有败笔，要么理解不到位，要么情绪不到位，要么就是精美空洞，要么就是自己的艺术语言上逻辑不自洽，就觉得……姜哥是对的。”
“后来，我觉得我能拿轻松金奖，拿第一名，只要没内幕，只要评委眼力足够，评委那都是海城画画界的几个泰斗，我确实轻松拿了。”
“可我没有一点高兴，我觉得这是我应得的，我觉得……姜哥是对的。”
“懒懒，你知道吗——”
“我去领奖的时候，就连几位泰斗都震惊我年纪竟然这么小。”
“当时还有人质疑我作弊，我不想解释，就直接跑到我家来堵门采访，我把他们领到了画室，让他们看看我这段时间来近一千张画，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按照顺序排好，还有我对自己作画的点评和心得，改良方向，这些也都是照着姜哥说的来的。”
“这事后，我问那些泰斗，我的提升方向在哪。”
“他们说画画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能够百分百临摹他人的画，都不是画家，但是真能够做到亲笔临摹明家的画，也有能力加入自己的理解，形成自己的风格，走出自己的路。他们说，鞋子好不好，脚知道，路好不好，得自己走。有些人出身好，不适合走田野泥巴路，有些人出身差，不适合走大道，适合走野路才可能超车。”
“我不知道怎么走下去。”
“他们说，我距离他们的境界，还有两三层要走。”
“他们说我是希望，可我不知道希望在哪。”
唐夜皎是个很纯粹的女生，看着年轻，可从六七岁刚开始接触画画时，就展现出非同一般的天赋，加上海城本地人，家里条件好，就在这个方向培养她，她也一路不负所望，到了小学末，就开始以竞赛生的身份，在这条路上披荆斩棘，无往不利，时至今日，都有二十多年画龄了。
她到今天，好像就是为画画而生。
安守阳只觉得惊骇，这份天赋，这份毅力，这份童子功，能够在这样的年纪拿下海城市的市级金奖——该。
但也明白，如果没有去年那次相遇和交谈，她想要拿到这次成就，应该还得过个六七年沉淀沉淀。
是姜世阳给了她一条路子。
她单纯，别人给，她就信了，还真就走下来了。
然后就浓缩了小十年时间，一举斩获这次于职业生涯和生命来说，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成就——北国京，东海城，南深港澳，西蓉城，其中位于国际的，其实也就国京，海城，蓉城，港城这四处，海城这样发达的地方，自然也是实体经济转为非实体经济、虚拟经济的典范，这里的人生活也从极端物质过度到精神，像艺术就是精神生活的路子之一。
所以海城的金奖，和全国甚至国际金奖区别不大。
毕竟所谓海城本地展，对于这样一座国际都市来说，参赛选手其实天南海北，包括许多国际的，成分复杂，群龙云集。
但就这样，一群国内外男男女女、青年、大龄青年，被本就有天赋还肯下血本的唐夜皎给轻松镇压了。
这事过后，唐夜皎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感激姜世阳，也想从姜世阳这里得到后续的路。
“我需要姜哥指点，信姜哥。”
安守阳看着已经是姜世阳信徒的唐夜皎，起身，拍拍她肩膀：“姜哥下午还要陪颜舒，时间怎么安排，我帮你问问。”
“好。”
然后安守阳就进了厨房，陪着姜世阳一边洗碗，一边聊时间安排。
片刻后，安守阳出来，带着唐夜皎往楼上走。
把她带到了自己总经办，让她就待在姜世阳的位置上。
“颜舒明天就要回海城，雪漫后天回易城，这两天，姜哥得多陪陪人家。夜白，你要是有空，就在姜哥这工位上待着吧。”
唐夜皎疑惑道：“我也可以作陪啊。”
“呃……”看着这姑娘的一脸清澈，她想了想道：“姜哥就是在这个位置上，每天练素描的，嗯……你把抽屉打开，里面是姜哥的素描纸。肯定没你厉害，毕竟姜哥是半路出家的，也就是最近因为参与服装设计，需要点画画功底，他才重新拾起笔头。不过姜哥画得很有特色，你看看。”
唐夜皎立马来了兴许。
打开抽屉拿出一沓素描纸后，有些惊讶道：“姜哥还真是异想天开，竟然在想法子把炭笔弄出水墨质感，这是在仿大写意吧……不对，还有印象派……学的还是雷诺阿和高更……呵呵呵呵……”
安守阳看着她看着看着笑了起来，忍不住问道：“笑啥？”
“姜哥还真是……嗯……就是姜哥想法很多很多很多，但又想表现得很圆润，很简单，很纯粹，他的用笔到处都是纠结……明明就是有那种精神抒发的表达欲，但是又想用克制保守的笔触去刻画……唉……”
“这不好吗？”
“很好啦……好得非常好……就是……”唐夜皎复杂地看着安守阳道：“我要想做到这样都有些吃力。”
安守阳明白了，姜世阳的想法很好，调理也很好，手不好。
说白了，技术跟不上想法，实践跟不上理论。
尤其是当姜世阳的想法，连已经可以被称之为“画家”存在的“夜白老师”都觉得吃力时，这已经不是简单能用“眼高手低”一词来形容的了。
她想到了杨清淑说的谈判时发生的事。
其实说一个人眼高手低，说一个人不切实际，都是建立在“不合逻辑”的难以实现基础上的，严格来说，姜哥提出的东西可以实现，只是配置跟不上，那么反过来说，他的眼界高度不就超越了普通人许多吗？
唐夜皎笑嘻嘻地一张一张看着画，瞧着发呆的安守阳嘟囔：“懒懒，你说啊，姜哥像不像扫地僧和风清扬？”
安守阳想了想道：“我觉得更像‘王语嫣’。”
唐夜皎愣了下，旋即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姜语嫣！”
安守阳也笑了起来：“这不就成了‘江玉燕’了？”
“我就想说这个，其实还真的……嗯……真的……有点像……”
办公室桌头电话突然响起，安守阳拿起来接听，应了一声。
“夜白，过来帮忙。”
“干啥？”
“买的一批书到了，搬一下。”
“买了多少要咱俩一起？”
“开门不就知道了？”
门外响起板车的声音，唐夜皎走出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停着一辆板车，上面堆了整整半米高。
唐夜皎吓一跳，还是和安守阳两个一起，把这些书拿出来，拆封，放到了书橱里面，一本接着一本整理，好像都是些设计用的工具书。
不过仔细看，却又不是。
什么《华夏铜镜图鉴》《华夏青铜图典》《纹饰集》等等。
“懒懒，你是要研究古董吗？”
安守阳拿起一本《华夏青铜图典》放到桌头道：“不是，这是姜哥要的。”
“他要这些书干嘛？要研究古玩？”
安守阳把书递给她道：“瞧瞧看。”
唐夜皎拿起随意翻开，旋即“咦”了一声，这就拿着书坐回位置上，凝着眉，安安静静看了起来，仿佛深陷其中。
安守阳笑了笑，不知为何有些高兴。
正要凑过来看看，手机震动了下。
拿起来看，她皱眉，立刻起身离开。
“夜白，我出去下。”
安守阳小跑出公司，径直进入了电梯。
电梯门开了，进来了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大叔。
“咦？小老弟~巧了这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