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只觉胸口一轻,大量冰冷的新鲜空气灌入了肺部,眼前黑暗的世界冒起了各种金星,这些金星迸发又消失,密密麻麻,海量的,数不清,实在多,成片成片涌出,成片成片消失,脑袋一阵泛热,许多感觉慢慢涌了上来。

    紧接着而来的是疼痛感。

    “诶呦……你干嘛……好疼啊……啊……”姜世阳感觉自己被五马分尸了,浑身疼得已经不能用什么词来形容了,近乎昏厥。

    “帮你把压在身上的棕熊搬掉……”

    黎朱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世阳咬着牙道:“我……包里……有……肾上腺素……我去……你们谁能帮忙给我打一下……我老婆还在等我……那特么谁啊!来给人给我打下针啊!我特么现在不想死了行不行啊!”

    姜世阳刚刚想死,因为没有感觉。

    现在疼得不想死了。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叫完后努力咬牙忍着疼痛,尽力保持不动。

    不动,就不会撕扯到伤口。

    可呼吸还得继续,一呼吸就疼。

    他被简单处理了一下胸口的伤口后,就被抬上了车,只能趴在车上,因为他整个后背都烂了,看得一群保镖惊心动魄,黎朱嵘都发抖。

    那菲佣保姆都双腿发软。

    处理伤口的时候,姜世阳双臂和胸口、脸上的熊爪伤特别明显,看得人触目惊心,所以他们以为这样已经很可怕时,翻过来才明白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我日……黎朱嵘,我操死你啊,你不能给我打麻药嘛,车稳点啊……”

    随着车子启动,稍微一点颠簸,姜世阳都要崩溃了。

    黎朱嵘看到他这样,没有一点心情和他耍嘴皮子。

    她的菲佣有护理证,药师证,能够处理解决的问题很多。

    本来的确是要打麻药的,可菲佣说就这情况,打了麻药很可能影响到功能,弄不好去了医院都只能做不打麻药的手术。

    她也只能这样了,眼下就陪着这人聊天,不要让人睡了。

    黎朱嵘也万没想到接到父亲的电话,结束毛子那边的旅游带着车队赶回来,路上会碰到这种事,捡了个人也就算了,还刚巧捡到了姜世阳,目前当务之急就是调头去就近县里的小医院,先做紧急处理,让后转入大医院。

    肾上腺素是要打的,算是保底。

    只是现在她看着一塌糊涂的姜世阳,都有点不敢看。

    姜世阳的情绪稳定,她也认可,所以她有点没法想象,眼下这人到底能疼成什么样,才能让人咬着牙咬着牙就满脸狰狞,破口大骂起来。

    菲佣说是第一次生孩子女人痛苦乘以十,可她又没生过。

    菲佣又打了个神奇的比喻,说,好比是女人痛经痛点在小腹,他现在全身二十多个痛点,看着下肢还算完善,但双腿里面肌肉撕裂,半月板伤了,双膝盖肿成了馒头,双腿腿骨骨裂……反正还带着内出血。

    黎朱嵘也有点没法理解,毕竟她家遗传,不会太痛经。

    菲佣没办法了,就问她最痛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说,跟人打架,被人在后背抡了一棍子。

    菲佣说,那就相当于一百棍子吧。

    她想了半天说,那不是手打牛肉丸嘛。

    “也就是说……你一个人……干掉了那只棕熊?”

    黎朱嵘和姜世阳聊完知道了大概经过,有些惊讶。

    但没有太惊讶。

    她学艺术的,只觉得棕熊和人差不多高,人还拿着刀,打得过也正常吧?

    可是车里帮忙的保镖听了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板,他说他徒手杀了这只棕熊,我没听错吧?”

    黎朱嵘摆摆手:“这有什么听错的,他就这么说的,也还行吧。”

    “不是老板,他杀了棕熊啊。”

    “是啊,怎么了,你们也应该做得到吧?毕竟他都行。”

    哪怕是菲佣,沉默了好一下也才道:“黎女士,您觉得您能打得过和您一样体重一样体格的拳王吗?”

    “那肯定打不过啊。”

    “野生动物的凶猛,带着爪牙,就相当于是同体重的拳王。”

    保镖摇摇头道:“不准确,确切地说,超过一百公斤,哪怕是同体重同体格的拳王,也根本打不过。相较于徒手格斗的人来说,野生动物有爪牙,这算是武器,所以并不算公平。不过人类可以制作针对性的武器,一旦人类训练有素且具备武器,对于野生动物来说是碾压的。不过,我打不过。”

    另一个保镖道:“拳王泰森被自己养的老虎轻轻一拍就伤了,最大的成年公棕熊,一巴掌可以打出将近一吨的力道。也就是说,咱们这么多车里,也就那个装了防弹玻璃的齐柏林可以抗一抗,其余钢化玻璃和纸糊的没区别。这只熊是乌苏里棕熊,不算特别厉害,可也有一百六十公斤,我们刚刚上称试了试,可以说我们这里任何两个人加一起,拿着刀子,野外遇到没有三成胜算。”

    “不过,那只棕熊有个缺陷,它肚子先前被枪打伤了,身上有两个弹孔,看样子应该是偷猎导致的,这事待会儿还要联系帽子和林业局,要不然有些事我们解释不清……嗯,即便这样,我们两个一起野外遇到,生存率不过一半。”

    黎朱嵘看了看姜世阳那精瘦的身体,明显不信道:“照你们这么说,他是不是一个人相当于你们两个?”

    “不能这么算,他是小体格,应付这种的其实有一定优势。但我们一米八的块头,在一定距离内,遇到这种东西忽然发狂进攻,以他们每小时六十公里的时速,都能甩开巅峰时期的博尔特一大截,耐力还远超猫科动物,我们根本躲不过,他反而有一定可能躲得过。只要躲不过被扑中,哪怕它不挥舞爪子,也相当于一百六十公斤的木头以六十码的速度撞过来,谁吃得消?”

    黎朱嵘沉默一阵后,再看姜世阳的眼睛,里面的瞳孔慢慢收成了针眼。

    “奇迹?”她问道。

    “奇迹。”周围人一致回答。

    “您看……目前国内还没有人可以做到拿着刀,单挑熊的,哪怕是体型更小的狗熊,哪怕是受伤的,就算是国外哪位震惊了全世界,靠着野外求生,一刀捅死了麝牛的大神罗兰,都做不到正面对抗棕熊取胜。”

    就这样,姜世阳一路被送到了县里的医院,进行了紧急处理。

    外科医生见到之后,无不倒抽凉气。

    姜世阳整个上半身,找不到十平方厘米的好肉。

    这边处理完后,立刻帮忙联系了医院,连夜转院。

    由于有相应的病床,姜世阳躺着也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这个过程他都是迷迷糊糊的,医生不让他睡,他的肺部开裂,里面有积血,脾脏不完全破裂,肋骨断裂,肝脏有损伤……这些都是小问题。

    比较大的问题是脑震荡。

    最大的问题就是右耳失聪,右眼视力严重下降。

    姜世阳右半边脸的纱布被拆掉后,镜子里的自己是留着光头的,这也是为了检查伤势和手术方便,可以看到脑袋上有三道交错的硕长疤痕,上面带着缝纫的痕迹,右边半张脸,从眉毛上一公分往下,直至下巴,有三长一短四道爪痕。

    这主要的三道长爪痕虽然笔直,可并不丝滑,边缘布满扭曲毛刺外,还有星星点点的均匀缝合痕迹,一条眉毛被切成五段。

    右眼睛里面光没多少,甚至有些死气,看东西一片模糊。

    耳朵里带着黎朱嵘给他配的上万进口助听器。

    整个脸虽然没有变形,但因为右边半张一塌糊涂,以及他原本就不是开朗类型的男人而是面容轮廓硬朗、眼神偏沉的风格,在这半张脸加持下,显得一片狰狞,他看到之后都略微惊讶了下。

    乍看,确实看得人有点犯密恐。

    细看,倒是还行。

    可第一眼看得人心里发毛,谁会看第二眼?

    尤其是最左边爪印,下拉过了嘴巴到的下巴,所以那一道疤痕也贯穿了嘴。

    还有……他有点瘦脱相了。

    从在北方到江城,整个过程他经历了五次手术,内脏的,骨骼的,脸的,腿脚的,后背的,这还不算其余地方的缝合。

    再在落地镜前看看前胸后背。

    这个后背跟疯狗啃的一样,简直不能看,乱七八糟的,破烂一般。

    “唉……”他叹了口气,放下病服。

    “其实仔细看的话,你还蛮帅的,不要担心啦。”身旁传来宽慰的话语,转头看去,是个漂亮的年轻小护士。

    姜世阳笑着摇摇头,朝着她抬抬下巴:“嘘,这话骗骗自己就行了啊。”

    小护士笑了笑,把轮椅推过来道:“哥,不联系家里人或者女朋友吗?”

    姜世阳坐在轮椅上,前后手术,影响进食,最近刚换掉营养液,他瘦得皮肤下松弛,整个人已经在脱相边缘了。

    他有个好处就是肥胖不上脸,瘦也不上脸。

    可这不是绝对的。

    超过一百三十二斤,一样上脸。

    低于九十斤,一样上脸。

    现在他九十二斤,这半个月来,猛掉了三十来斤,很多东西都不能碰,做完手术加上脑震荡,以及失聪,整个人听人说话就是从远处水上飘下来的,又遥远,又晃荡,还容易犯恶心,很像是喝了酒似的。

    尤其是给他打麻药,他就说那个麻药过期了,因为还是疼。

    后来医生给他肝脏做了检查后才发现,他体内某种酶超出普通人很多,加快麻药代谢和效果,这才问了问他酒量。

    之所以一开始不问,是因为他当时意识涣散,无法回答问题。

    意识涣散的状态就是近似发呆,脑袋转动不起来,周围能听也勉强能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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