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受不了,她说我反驳型人格如何如何,因为她是犯罪心理学这块的,我就直接反过来问她——就是她的话正面看没毛病,如果真的对,那反过来说就是错的,可实际上她的很多话反过来就明显不一定是错的,那就说明正面说的话看似是对的,就都是强盗逻辑。”

    “她最后跟我狡辩说,她这人有时候比较情绪化,很多时候思维比较固定,自己不会意识到自己错误,需要旁人提醒。”

    “我当时就笑了,旁人提醒她就说反驳型人格,她自己本身就很自我,三观都不正。我本来以为她也能帮我走出离婚那段时间,等和她相处完才发现,这人就是要被筛选掉的对象,我和她不是一路。”

    “她老是说原理伥鬼朋友如何如何,其实她连自己是吸血虫还是伥鬼都分不清,还算喜欢读书,成立过读书会的……”

    “当然,我和很多人也不是一路。”

    说完了,站起来靠在洗手池边,看着蹲坐着的霍然。

    霍然脸色尴尬道:“世阳,这味道……”

    “铁锈味么,你忙。”

    “不觉得恶心么……”

    “觉得恶心和恶心是两码事,这事也是人之常情吧,我都三十几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男生。”姜世阳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或许是觉得尴尬,霍然道:“那个周珏是不是普信女?”

    “嗯……确实是普信女,不过也不太算。说难听点,长得普通,又矮又胖,像个矮冬瓜,肤色就是比一般人白了点,一直觉得自己是冷白皮。胸还没我前妻大,她就说自己有d,我前妻也才c减到b加。一米五八的个头一百二十多斤体重,还有点驼背,厚嘴唇喜欢嘟着嘴,一天到晚标榜说成熟的男人才明白和喜欢厚嘴唇和胖的女生,长得再好看关了灯一样,如何如何。唯一能支撑她的,也就学历高,名校,研究生,还有作协身份,其实吧……这人特别能作,我因为心软被这人折腾过,后来发现她自己喜欢带着目的接近别人,也一直这么想我,我就对这人颇为膈应,再后来就真不愿意和她交往了。几乎没什么好的记忆。不过现在想起来,能遇到这么个奇葩也算运气好。”

    “为什么运气好?”

    “整个人上上下下都是鲜活的素材,这辈子遇到的有意思的人真不多,白莲花,精神病,绿茶,白眼狼,普信女,腹黑怪……妈的,我是在玩什么集卡游戏么,抽到的还都是些ssr……玩阴阳师都脸黑了半年……”

    霍然听着他吐槽笑了,姜世阳破口吐脏,总有种生涩和清新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没火气的口头禅,而非是刺耳的骂人。

    更有点像是自己郁闷自己的感觉,亦或者像是在说单口相声。

    不喜欢听脏话的霍然,或许是滤镜的原因,竟然生不起一丝厌恶。

    尽管都知道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可谁又真正能做到?

    能够做到的,反而不正常。

    正常在背后吐槽,这才是人之常情吧。

    再则……背后只是吐槽一下而已,其实这算相当轻松了。

    如果是她,根本不会玩得这么幼稚。

    眼下听姜世阳这么说,她感觉氛围一下松弛起来,那种因为对两人间无法修复关系而产生的焦虑,也一下消弭不少。

    笑着笑着,突然传来“噗”地一声。

    在抽水马桶空腔之下,简直就是6d环绕高保真音响低音炮。

    两人静了静,霍然涨红着脸抬眼看姜世阳。

    姜世阳低下头弄手指,好一下才道:“人在手术以及受到剧烈冲击后的一段时间,肠胃会出现痉挛、收缩以及功能性紊乱,直到肠胃恢复运作,正常蠕动,内部才恢复秩序。秩序恢复的标准就是通气——这是好事。”

    “太……尴尬了。”霍然捂着滴血的脸支支吾吾道。

    “尴尬什么,尴尬你堂堂百亿董事长,掌控那么多人生死,可以天天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到头来还是和普通人一样坐在马桶上?”

    “别说了……世阳……求你了……”

    “吃喝拉撒睡,不是正常生理需求么,尴尬个什么?哪怕是人家总统什么的,不也是一样的么?人都一样,也就在社会秩序里的身份不同。”

    可能霍然在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可能霍然后悔没请个护工了。

    不管可能如何,现在也来不及了。

    她就连自己动手擦一擦,都要姜世阳帮忙把腿打开。

    要不然自己牵扯肌肉,肌肉自己痉挛抽搐,她连控制自己都做不到。

    这样受伤又加上来例假,还碰到姜世阳这边铁了心,一是将霍然觉得自己鸿运当头,水逆到了极点,很想来一句“累了,毁灭吧”。

    最后呢?

    最后她听之任之,擦完后任由姜世阳把她搂抱起,穿上内裤,摁下冲水键,顺便还用力上提勒了勒,给她穿好睡裤后,就洗手横抱起来回了床。

    照顾人的活也不是纸面上看着轻松。

    只有当过类似病人的,才知道人躺在床上的无力。

    这种浑身软组织挫伤,在七十二小时内,也就是三天内,是最最最痛苦的,痛苦会从十二个小时后开始,逐渐加深,挫伤处会水肿淤血,那时候疼不仅仅是伤口处疼,疼痛会像生了根似的,沿着浮肿朝着四周蔓延。

    比如膝盖挫伤,浮肿后无法弯曲。

    但凡弯曲都疼得浑身抽搐痉挛。

    可保持整条腿笔直,腿就会发麻僵硬难受。

    接下来,肿成馒头的膝盖,往上往下的疼痛面会覆盖上大腿和上小腿,就像一张覆盖腿正面的疼痛网。

    这时候,哪怕碰一碰没有受伤的疼痛网范畴内的肌肤,都会很疼。

    严重一些碰一碰,就能看到皮肉下肌肉像是活了过来,在跳舞。

    那情形就跟武侠剧里中了蛊毒皮肤下有蛇虫蚂蟥蜘蛛钻差不多。

    等到发展到巅峰时,保持几个小时,之后不会很疼。

    因为那时候已经疼麻了,再戳一戳体表皮肤,会明显感觉没多少触觉感受。

    接下来就是消肿,再一度开始疼痛,疼痛消退。

    与此同时,还可能因为炎症带来低烧。

    姜世阳先前身上没多少钱还开电动车出事后,就一个人在家里熬着。

    所以他对这种事尤为清楚。

    但霍然比他严重太多,浑身多处这样不说,腰还扭伤了。

    在这种情况下,通常最常用也是最有用的就是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之类的东西,不过医院这里还开了双氯芬酸钠凝胶和氟比洛芬凝胶贴。

    仅仅在上完厕所后没会儿,躺床上的霍然就没了声音。

    姜世阳感觉太安静了,连忙过去查看,就看到她满脸虚汗地忍着。

    这先前吃下去的药不能完全压制,所以还得涂一些外用止痛的。

    姜世阳拿出遗嘱仔细研读后,就开始在她身上消毒与涂抹。

    “世阳……我难受……抱抱我好么……”

    还没涂完,霍然声音带着哽咽,断断续续。

    姜世阳知道这不是假的,不是故作可怜。

    因为他一条腿,一条胳膊,一只手跌得几乎无法自理时,躺在床上最严重动弹不了时,也难受地流泪了。

    因为淋过雨,所以明白淋雨感受。

    但也不是谁都值得被撑伞的。

    像周珏这样的淋雨,你撑伞过去,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你是不是想对她有所图谋,想要接近她博得好感,好泡她或者馋她身子。

    女生没安全感也正常,可以理解,毕竟在外得保护好自己。

    可第一反应往往印证着这人自己本身就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没有回答霍然。

    只是默默涂抹完后,脱了衣服掀开被子钻进被窝,轻轻抱住她。

    他只能从右侧将人搂住。

    其实很难。

    现在最适合霍然的姿势,就是整个人平躺,一动不动。

    而姜世阳靠在她身边后,她选择微微掀起半边身子靠着。

    就这么过了会,药效起来了,疼痛消减,人也终于迷糊地睡了下去。

    姜世阳靠坐床头拿手机和王之水、曹韧齐聊了会儿,也无聊得昏昏欲睡。

    就在他刚眯起眼时,听到房门声响,立刻惊醒。

    抬眼看时,就见到一个相貌极其漂亮,冷厉干净的年轻姑娘,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然后和床上的他四目相对。

    两人对视着,沉默着,足足十秒。

    “您是……”

    “我叫姜世阳,不是坏人,你也没走错房间,你应该是助理吧。”

    “是,姜先生,我叫竹弱,竹子的竹,弱水的弱,是霍总助理。”

    “竹助理,麻烦你过来。”

    竹弱放下东西,轻轻走到姜世阳跟前,往他身旁看了眼。

    在看到姜世阳身上衣服完整,霍然也衣服完整,正睡着,脸色有些发白时,心里头宽松了些,抬眼看向眼前这男人。

    凑近打量,才发现这人满脸疲色。

    姜世阳指了指床头柜,示意她拿起上面的病例自己看。

    竹弱会意,拿起来看完皱起眉,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加个好友。”姜世阳示意安静,拿出手机。

    竹弱犹豫了下,还是添加了好友,很快,手机上就发来了一堆东西。

    姜世阳示意她坐到旁边沙发上慢慢看。

    看完竹弱发来信息:“姜先生,霍总有没有说接下来工作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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