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我渴望老婆孩子热炕头,朝九晚五稳定平静的工作,却又会觉得平静规律的工作无聊。我希望创作自由,追求自己的理想,却又渴望通过市场反馈认同,畏惧于趋于世俗的平庸,也畏惧不和世俗同流后的曲高和寡,无人问津。说人话,我不适合写作,我只是一个平庸的人。”

    “你做设计,尤其文创设计这块很有天赋。”

    姜世阳笑了,笑得很自嘲:“很有天赋?什么天赋?你没发现我所有的……所谓的文创设计,都是历史上残留的东西吗?青铜器,木头门窗,扇子,瓷器,衣服,古建筑上的雕花,古建筑……这些东西,是个人,只要你肯花时间去做这些认知提升和收集,再加一点点联想,就能把这些东西抄过来用了。需要什么天赋?里面没有一点灵感,都是些新瓶装旧酒。我做的这些,也只是因为它能够帮助云女士的店面扩大而已,没别的意思。”

    “那你现在做什么呢?”

    “锻炼身体,弄弄扒皮游戏训练下人工智能,工作,给自己做饭,周末多出来的时间就去写生,就这些。”

    “难怪你做饭技术没倒退……写生?”

    “嗯。我跟你说过,我有绘画天赋,差点当艺术生吧?”

    兰瑕书一愣,突然笑着一拍大腿,笑了会儿道:“谢星含,你说,你这样的算不算也是‘落榜美术生’?”

    姜世阳愣了一下,顿时无奈笑了起来:“确实确实……当时要是能上美高就不去对口了,对口又没心思读书只能转中专,唉……”

    “结果你也碰上了一个女人,一个有着酒馆还有面包的女人。”

    “噗哈哈哈……”姜世阳笑得前仰后合道:“就差五十万块钱一个面包了,那样以后说不定华夏要多一个姜特勒。”

    “不会,上一个其实是黄巢。”

    “黄巢比我牛逼多了。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气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他年若我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这两首诗我都很喜欢,但我没这么强的气魄,你也知道我这人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特别心慈手软。”

    “啊对对对……对的对的……”

    老友相聚,古人异地相逢,物是人非,但是姜世阳看到兰瑕书,心里头莫名激动,有好多事想说,不管怎样聊都是开心的。

    兰瑕书问他为什么会重拾画笔,这东西很需要童子功。

    再则……她记得姜世阳是学书法和国画出身,怎么玩的是素描。

    “手术后我恢复期,别的做不了,手因为受伤和长时间不训练,特别僵,没法大幅度活动,最适合小范围活动和解闷的,也只有素描。”

    “从头开始学嘛,学素描也能让我精神集中。”

    “虽然有点天赋,但我不光半路出家,还好高骛远,直接想用铅笔替代毛笔,用碳素替代墨水,用素描来写意,玩一玩自己的路……”

    “玩得一塌糊涂,基础又差。”

    “还是遇到了夜白,就是唐夜皎,她教了我很多,帮我矫正了许多,我这才有了点入门,最近跟着卓问隽,就是公司里王牌设计师一起写生,也进步了不少,还认识一个清大的老阿姨,是个老师,误打误撞认识的素描老师,和她交流学习,教了我不少东西,我最近进步很大……”

    “虽然仍然很业余,不过画得已经有点像是个人了。”

    “然后我就发现,画画的时候我心很安静,也很有追求,目标很明确,就是画一些美的东西,不断用笔墨在追求和塑造我自己认为的‘美’。”

    “因为这样吧,这和写作类似,我上瘾了。”

    “而且我发现,我的写作经验可以用来辅助作画,这就很有意思。”

    他跟兰瑕书能说很多东西……

    就像兰瑕书能很不要脸地把自己内裤往他脸上丢。

    两人这次重逢本来是没法喝酒的,但姜世阳还是喝了一点水啤。

    长时间不喝酒,身体恢复正常,对酒精抵抗力很弱。

    半瓶水啤下去人就有点晕乎,但和她聊的时候也能放开了。

    “你现在单身?”兰瑕书问道。

    “单身。”姜世阳看着她道:“你想追我?”

    “你特么……”兰瑕书抬手就给他一下道:“就不能是你追我?”

    “那不能,我不惹事不怕事,就像我不招惹也不拒绝不强迫一样,就是你过去对我恨铁不成钢……现在我无师自通。”

    “渣男。”

    “嗯。”

    “姜渣男。”

    “诶。”

    “那个……罗澜身边的小姑娘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看你眼神不对劲。”

    “你特么当时不是在玩手机吗?”

    兰瑕书一顿,抬手端起啤酒泼在他脸上道:“你他妈的一早就看到我了是吧,所以你他妈就故意的是吧?!”

    “你……你不也一样?”

    “靠!说你两句还敢顶嘴?!谢星含你皮痒了是吧?觉得自己能杀熊就行了是吧?看我不给你松松骨头!”

    兰瑕书气炸了,抬手拉拽姜世阳,上来就要给他摔地上。

    姜世阳反手抓住拧转,现在的他既有力气又有体重还有技巧和爆发,一把就把兰瑕书提起来抱住,然后跳上沙发……

    然后就被兰瑕书给剪刀腿缠住脚锁住后,反剪手臂给压着了。

    她喘着气,天生温柔的脸庞泛起红,有些得意地看着姜世阳:“你再厉害,还不是个小垃圾?哼……”

    “对,小垃圾。”姜世阳也不跟她计较。

    真要动手很容易弄伤这狗女人,他不是舍不得,是心有余悸。

    先前能住到大平层,也是因为当时下手没轻重,差点把人弄瘫痪了。

    这事儿后,他就对这狗女人能让尽量让,包括现在。

    翘班,与翘课一样,不论任何时代,都是一件令人感到愉悦刺激的事,但对姜世阳还是会有一点道德上的心理负担。

    于是姜世阳打电话问了罗澜,今天算是请假还是算翘班。

    一时间罗澜都被整无语了。

    饭后收拾好了,也到了傍晚五点左右。

    姜世阳躺在沙发上犯困,被兰瑕书拉着去消食散步。

    两人没有去别的地方,就是在这小区里——在这目前房价稳定在十一万一平的小区里,吹着晚风,并肩走着,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享受着安宁。

    走了两三圈,浑身发汗后,肚子鼓胀消去不少。

    她就拉着姜世阳要跳探戈。

    姜世阳说不会,很久没跳了。

    她说没关系,肌肉记忆还在,回忆回忆。

    于是,拉起他的手边问边跳了段。

    一段舞的时间不长,但是运动量比走两圈还多。

    跳到最后,累了,兰瑕书抱着姜世阳肩,交颈贴靠,只是身体轻轻摇摆。

    这时她手机震动了下,拿起来看了看。

    姜世阳松开道:“我翘班还有高个子顶着,你翘班呢?”

    兰瑕书静静看着他,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小小牛马,有何得意。”

    姜世阳笑着道:“那你先去忙?”

    “你有什么打算?”

    “回去,锻炼一下身体,然后继续搞扒皮游戏。”

    “什么扒皮游戏?是不是那个《太邑》?”

    “呃……是《植物大战僵尸》。”

    “呃……”

    “哟,兰总高级,看不起《植物大战僵尸》。”

    “这种十二岁加的游戏,不适合我,我承认我年纪大了……”兰瑕书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道:“看看你的扒皮成果呢,我瞧瞧能不能骗骗小孩。”

    姜世阳手机上正好有些精美截图,于是拿出来给她看。

    “不行。你这瞎搞。”兰瑕书看了一眼就皱眉道:“人家版权还没到期呢,你一口气把人家的给用光了,画风做得这么好,回头信不信告得你找不到边?赶紧改了,不然这事儿太容易惹官司……你怎么在这事儿上犯糊涂?”

    姜世阳听了一拍额头道:“我都没想过发行这个游戏,一开始就是想着把东方元素融入进去,目的是给训练这款燕大给做的人工智能的游戏扒皮软件,没想到做着做着就快做完了……还好你提醒,不然过两天我真的要上传试试了。”

    “行,那你回家弄……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姜世阳疑惑地看着兰瑕书,就见她轻咬着嘴唇道:“你……你是不是对那个卓问隽很有好感?”

    “对。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去公司第一天,罗澜什么的有点给我难堪,就她直接选择了帮我。回头还一直在帮我。我们玩得来,不过你……”姜世阳想了想很无奈道:“不是吧,你连卓妞的醋都吃?”

    兰瑕书翻白眼:“我的意思是,接下来我公司这边入股,也要插手罗澜公司的管理和架构,毕竟要有一定主权,不能让她一个人说了算。有些人要摁,有些人要提,这个卓问隽是金牌设计师,但是作品太平庸了。不过和她聊天很舒服,这个人很能抓重点,抓客户需求,抓心理。我打算把她放商务岗——现在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回头和她聊聊,给她一个她想要的岗位。”

    “呃……她要跑过来给我当助手怎么办?”

    兰瑕书吐出一口气,四十五度仰望国京没有星星的夜空:“谢星含,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最缺的能力是什么?”

    “变现。”

    “是的,你做设计的变现不是因为你自己能,是因为你的确有这块儿能力,正好契合大流,月月她们都愿意捧你,帮你排除万难。可要从零开始做,你是做不起来的,我想你自己也一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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