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阿姨，抱歉，在小区里磨叽了下来晚了。花楼刚刚提醒我说得走了，说您二位很注重时间观念。我说现在去还得等会儿，提前十分钟差不多，反正早到就没事了，没想到叔叔阿姨这么重视。”
他说着松开手，给两人把过半的茶水添满。
然后又给花楼和自己洗杯子，也倒了两杯，这才坐下。
花楼的父母就有点离谱，男女两个肤色都挺白。
花楼父亲是典型白里透红的，三七分戴眼镜，人斯斯文文，穿着干部夹克，还带着有些老旧的保温杯，现在都感觉相貌堂堂，年轻时一定很帅。
花楼母亲是冷白皮，和花楼一样，瞧着是做过保养的，皱纹少，人有点发福，手很细腻，但也能看得出年轻时很漂亮。
花楼说她父亲下海前在工商做，母亲则是在民政局当领导。
谢母考过钢琴十级，还在市部门唱歌大赛拿过第一名。
如今退休了返聘，在中学当音乐老师，相当轻松。
讲真，这事儿对他来说压力真不小。
尤其是谢母，感觉相当难搞。
夫妻两个都是很有涵养的人，看人的时间多过问话。
两人从头到尾，以至于现在，都没停止打量姜世阳。
而姜世阳，已经被看得手心出了冷汗，所以他打算蒙牌到底了。
简单聊了几句后，都是基础问题，什么怎么认识、做什么、学历之类的，这些也都是事前预料到了，对过了，如实说就行。
谢父谢母虽然不满姜世阳学历低，可也对他这样处事泰然，没有畏首畏尾，也没有故作镇定不卑不亢高看了一眼。
当然，姜世阳相貌他们是相当满意的，没有特别帅那么光芒外放般“妖”，也没有灰尘扑扑的黯淡无闪光点那么“土”，就是很好很周正的长相。
主要还是夫妻俩见过的帅哥美女实在太多，不是太稀罕这个。
只要不是歪瓜裂枣和照骗就行。
这问话过后，一般来说气氛应该沉默了，但谢父很快把服务员叫过来，让姜世阳来点菜，而这就是第一个考点。
点几个菜，主菜是什么，辅菜是什么，有些菜里什么要什么不要，这都有讲究，能够看出很多问题。
这事花楼也早就给他备课过了。
船菜馆的菜都比较精致，四个人点六个菜就行，他们家里人虽然不算穷，也就小康家庭，但是不喜欢铺张浪费，于是主菜松鼠鳜鱼与大闸蟹，辅菜就是白灼大虾，海蜇头，蚝油生菜，汽锅鸡。
姜世阳还额外再要了盘花生、蚕豆、腰果三拼。
饮料用加热玉米汁就行。
“叔叔，阿姨，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主要是初次见面，不知道二位口味，我和花楼平时下馆子或者在家，都是她点她买菜我来做饭。”
姜世阳先把菜单给花楼，等摇头后再递给二人。
这是一个特别要注意的细节。
没有别的用处，只是一种证明和暗示。
“小姜，你还会做饭？”谢母有些意外。
她看姜世阳这儒雅随和，文质彬彬的样子，是真看不出烟火气。
花楼这时候有些戏谑道：“会，一直都是他做的。他有时来给我送午饭，有时我去他那，晚饭就是几个小菜搭着酒凑合了。”
这“戏谑”不是讽刺，对于了解她的父母来说，相当于调情。
花楼从小到大都被冠以“高冷”的名头，因为她从不对自己不感兴趣或没关系的人浪费口舌，话少得可怜。
三年级时，她能一个学期不在课堂上说话。
饭菜很快上来了，四人边吃边聊。
这时谢父又从卡座里侧拿出了一支准备好的酒——茅子。
谢母和花楼不喝，两人不是不会，是都要开车。
所以这支酒是谢父专门为姜世阳准备的。
酒品如人品，这就又是一个考验了。
姜世阳要倒酒，谢父不允许，他要亲自倒。
那姜世阳只能站起来敬酒。
谢父说坐下。
姜世阳嘴角微微勾起，眼神诚恳，面色平静道：“见长辈，第一杯酒必须站着，敬酒如敬礼，您慢点喝，我干了。”
酒杯是二两杯，倒七分满，一杯一两四钱，一口不疾不徐喝干净。
虽然这样做法有些江湖气，可姜世阳气度处理得太好，不疾不徐，不温不火，就像是在喝一杯茶似的，没有语气很冲仿佛咄咄逼人一般。
但最重要的是，谢父这老江湖肯定会灌酒。
他先来个一口干，接下来再灌酒也就不好意思了。
尤其这句“敬酒如敬礼”，倒是颇为让谢父认可。
坐下来后，这饭总算是吃得开了，也聊得开了。
姜世阳还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卡座斜对面，一双眼睛正惊诧不已地看着。
这人正是赵毅明。
他来是为了看看“相亲对象”的。
实际上他知道相亲对象是谁，这相亲也是他托关系想法子安排的。
只是没想到，那位相亲对象的现男友，竟然是……姜总监。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事儿未免有些离谱。
可那圆寸头和玫瑰金下框眼镜，他是不会认错的。
“赵总，看到了么，那女孩怎么样？”他对面，一个三十来岁女人问道。
“长得很好看，她身边的是谁？”
“说是男朋友，姓姜，是个无业游民，还是个离过婚的穷光蛋，唉……赵总，别看了，这人没法和您比，没半点儿竞争力的。”
“他们交往多长时间了？”
“听说是有三个月了，两人因为一些问题分分合合，所以关系一直没有公布，也是最近在小区里被熟人看到，这才被父母叫出来吃饭，看一看。”
“三个月？”赵毅明一脸匪夷所思，想了想果断道：“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那个姑娘听说之前喜欢女的？”
“是啊赵总，这事都在那块儿传遍了，只不过她自己不否认，一直否认的都是她妈，眼下也算被父母催婚，要不然哪里轮得到这种货色。”
“那个姑娘喜欢的女的我认识，这事前后发生也勉强三个月，怎么可能两人交往三个月？这事我千真万确确定。”
女人吃着饭一愣：“赵总是说……那是拉来挡事的？”
“这不就对上了么？一个学历低，没钱，还离过婚的男的，就算真在一起了，过段时间分了也很合情合理吧？一旦父母问，就说因为这些事闹矛盾了，父母着急，就把人再拉回来说说，这不又应付过去了吗？”
女人点了点头，沉声道：“这就麻烦了，有这人在，赵总你的相亲要黄。”
“我黄不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姑娘这么做，其实还是喜欢女的，为了应付家里才这样。不然的话，也没必要找这样的人。真想结婚，以他们家条件，这姑娘相貌，什么样学历的找不到？”
话是这么说，但赵毅明心里面却还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并且这个可能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这也是一个让他面红耳赤、心惊肉跳的大胆猜想。
甚至有些羡慕嫉妒恨。
“我知道怎么做了。”
女人沉声后，拿出手机就开始发短信。
谢母看了眼手机，不动声色放下，继续吃。
饭菜吃到下尾声时，桌下谢母踢了踢谢父。
谢父和姜世阳走了一个后道：“小姜，我们家其实什么都不缺，对于一些事看得也比较开，只是有些事不想不明不白。小姜啊，你和你前妻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结的婚，最后为什么离婚？”
“我先说下离婚原因的官方总结吧，咱们先点题，再解题。主要原因两个，一个是异地分居，感情破裂。另一个，穷，经济能力不行。”
姜世阳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到来。
中间没有扭曲事实，没有增加情绪渲染。
谢母疑惑道：“你好不容易找个女大学生结婚，就这么放弃了？小姜，我觉得你不像轻易放弃感情的人，而且你付出不小。易城本地不是没有适合她的工作，结了婚还要往申城江城跑，就是不住家，这本身就有点问题了。还有，她在申城魔都那种地方一个月四千出头，扣掉五险一金还剩多少，住员工宿舍还要交钱，她自己花销都不够吧？”
“这事……”姜世阳沉吟了一下道：“就是只能给生活费，她要什么，说一声给她网上买……”
这话说得在座三人都面面相觑。
不过看得最开的还是谢母，她道：“虽然很奇葩，不过先前受理离婚的人里面，我也见过不少贷款上班的，只是你这个更离谱一点……”
花楼连忙道：“其实还有更离谱的他还没说。他前妻两年换了好多份工作，但凡经常加班的，下班后还要开会和做方案的，要早去的，连续加班超过一周的，周末还要保持手机畅通的，去做义务慈善的，嗯……都辞了。”
谢父不说话，不过脸上也出现了嫌弃的表情。
谢母有些愕然道：“现在工作哪里这么好找？果然是大学生，一边说着工作难找，一边找到了就各种理由，吃不了苦。”
她说完看向姜世阳，姜世阳桌下被踩了一脚。
……
他说着松开手，给两人把过半的茶水添满。
然后又给花楼和自己洗杯子，也倒了两杯，这才坐下。
花楼的父母就有点离谱，男女两个肤色都挺白。
花楼父亲是典型白里透红的，三七分戴眼镜，人斯斯文文，穿着干部夹克，还带着有些老旧的保温杯，现在都感觉相貌堂堂，年轻时一定很帅。
花楼母亲是冷白皮，和花楼一样，瞧着是做过保养的，皱纹少，人有点发福，手很细腻，但也能看得出年轻时很漂亮。
花楼说她父亲下海前在工商做，母亲则是在民政局当领导。
谢母考过钢琴十级，还在市部门唱歌大赛拿过第一名。
如今退休了返聘，在中学当音乐老师，相当轻松。
讲真，这事儿对他来说压力真不小。
尤其是谢母，感觉相当难搞。
夫妻两个都是很有涵养的人，看人的时间多过问话。
两人从头到尾，以至于现在，都没停止打量姜世阳。
而姜世阳，已经被看得手心出了冷汗，所以他打算蒙牌到底了。
简单聊了几句后，都是基础问题，什么怎么认识、做什么、学历之类的，这些也都是事前预料到了，对过了，如实说就行。
谢父谢母虽然不满姜世阳学历低，可也对他这样处事泰然，没有畏首畏尾，也没有故作镇定不卑不亢高看了一眼。
当然，姜世阳相貌他们是相当满意的，没有特别帅那么光芒外放般“妖”，也没有灰尘扑扑的黯淡无闪光点那么“土”，就是很好很周正的长相。
主要还是夫妻俩见过的帅哥美女实在太多，不是太稀罕这个。
只要不是歪瓜裂枣和照骗就行。
这问话过后，一般来说气氛应该沉默了，但谢父很快把服务员叫过来，让姜世阳来点菜，而这就是第一个考点。
点几个菜，主菜是什么，辅菜是什么，有些菜里什么要什么不要，这都有讲究，能够看出很多问题。
这事花楼也早就给他备课过了。
船菜馆的菜都比较精致，四个人点六个菜就行，他们家里人虽然不算穷，也就小康家庭，但是不喜欢铺张浪费，于是主菜松鼠鳜鱼与大闸蟹，辅菜就是白灼大虾，海蜇头，蚝油生菜，汽锅鸡。
姜世阳还额外再要了盘花生、蚕豆、腰果三拼。
饮料用加热玉米汁就行。
“叔叔，阿姨，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主要是初次见面，不知道二位口味，我和花楼平时下馆子或者在家，都是她点她买菜我来做饭。”
姜世阳先把菜单给花楼，等摇头后再递给二人。
这是一个特别要注意的细节。
没有别的用处，只是一种证明和暗示。
“小姜，你还会做饭？”谢母有些意外。
她看姜世阳这儒雅随和，文质彬彬的样子，是真看不出烟火气。
花楼这时候有些戏谑道：“会，一直都是他做的。他有时来给我送午饭，有时我去他那，晚饭就是几个小菜搭着酒凑合了。”
这“戏谑”不是讽刺，对于了解她的父母来说，相当于调情。
花楼从小到大都被冠以“高冷”的名头，因为她从不对自己不感兴趣或没关系的人浪费口舌，话少得可怜。
三年级时，她能一个学期不在课堂上说话。
饭菜很快上来了，四人边吃边聊。
这时谢父又从卡座里侧拿出了一支准备好的酒——茅子。
谢母和花楼不喝，两人不是不会，是都要开车。
所以这支酒是谢父专门为姜世阳准备的。
酒品如人品，这就又是一个考验了。
姜世阳要倒酒，谢父不允许，他要亲自倒。
那姜世阳只能站起来敬酒。
谢父说坐下。
姜世阳嘴角微微勾起，眼神诚恳，面色平静道：“见长辈，第一杯酒必须站着，敬酒如敬礼，您慢点喝，我干了。”
酒杯是二两杯，倒七分满，一杯一两四钱，一口不疾不徐喝干净。
虽然这样做法有些江湖气，可姜世阳气度处理得太好，不疾不徐，不温不火，就像是在喝一杯茶似的，没有语气很冲仿佛咄咄逼人一般。
但最重要的是，谢父这老江湖肯定会灌酒。
他先来个一口干，接下来再灌酒也就不好意思了。
尤其这句“敬酒如敬礼”，倒是颇为让谢父认可。
坐下来后，这饭总算是吃得开了，也聊得开了。
姜世阳还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卡座斜对面，一双眼睛正惊诧不已地看着。
这人正是赵毅明。
他来是为了看看“相亲对象”的。
实际上他知道相亲对象是谁，这相亲也是他托关系想法子安排的。
只是没想到，那位相亲对象的现男友，竟然是……姜总监。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事儿未免有些离谱。
可那圆寸头和玫瑰金下框眼镜，他是不会认错的。
“赵总，看到了么，那女孩怎么样？”他对面，一个三十来岁女人问道。
“长得很好看，她身边的是谁？”
“说是男朋友，姓姜，是个无业游民，还是个离过婚的穷光蛋，唉……赵总，别看了，这人没法和您比，没半点儿竞争力的。”
“他们交往多长时间了？”
“听说是有三个月了，两人因为一些问题分分合合，所以关系一直没有公布，也是最近在小区里被熟人看到，这才被父母叫出来吃饭，看一看。”
“三个月？”赵毅明一脸匪夷所思，想了想果断道：“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那个姑娘听说之前喜欢女的？”
“是啊赵总，这事都在那块儿传遍了，只不过她自己不否认，一直否认的都是她妈，眼下也算被父母催婚，要不然哪里轮得到这种货色。”
“那个姑娘喜欢的女的我认识，这事前后发生也勉强三个月，怎么可能两人交往三个月？这事我千真万确确定。”
女人吃着饭一愣：“赵总是说……那是拉来挡事的？”
“这不就对上了么？一个学历低，没钱，还离过婚的男的，就算真在一起了，过段时间分了也很合情合理吧？一旦父母问，就说因为这些事闹矛盾了，父母着急，就把人再拉回来说说，这不又应付过去了吗？”
女人点了点头，沉声道：“这就麻烦了，有这人在，赵总你的相亲要黄。”
“我黄不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姑娘这么做，其实还是喜欢女的，为了应付家里才这样。不然的话，也没必要找这样的人。真想结婚，以他们家条件，这姑娘相貌，什么样学历的找不到？”
话是这么说，但赵毅明心里面却还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并且这个可能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这也是一个让他面红耳赤、心惊肉跳的大胆猜想。
甚至有些羡慕嫉妒恨。
“我知道怎么做了。”
女人沉声后，拿出手机就开始发短信。
谢母看了眼手机，不动声色放下，继续吃。
饭菜吃到下尾声时，桌下谢母踢了踢谢父。
谢父和姜世阳走了一个后道：“小姜，我们家其实什么都不缺，对于一些事看得也比较开，只是有些事不想不明不白。小姜啊，你和你前妻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结的婚，最后为什么离婚？”
“我先说下离婚原因的官方总结吧，咱们先点题，再解题。主要原因两个，一个是异地分居，感情破裂。另一个，穷，经济能力不行。”
姜世阳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到来。
中间没有扭曲事实，没有增加情绪渲染。
谢母疑惑道：“你好不容易找个女大学生结婚，就这么放弃了？小姜，我觉得你不像轻易放弃感情的人，而且你付出不小。易城本地不是没有适合她的工作，结了婚还要往申城江城跑，就是不住家，这本身就有点问题了。还有，她在申城魔都那种地方一个月四千出头，扣掉五险一金还剩多少，住员工宿舍还要交钱，她自己花销都不够吧？”
“这事……”姜世阳沉吟了一下道：“就是只能给生活费，她要什么，说一声给她网上买……”
这话说得在座三人都面面相觑。
不过看得最开的还是谢母，她道：“虽然很奇葩，不过先前受理离婚的人里面，我也见过不少贷款上班的，只是你这个更离谱一点……”
花楼连忙道：“其实还有更离谱的他还没说。他前妻两年换了好多份工作，但凡经常加班的，下班后还要开会和做方案的，要早去的，连续加班超过一周的，周末还要保持手机畅通的，去做义务慈善的，嗯……都辞了。”
谢父不说话，不过脸上也出现了嫌弃的表情。
谢母有些愕然道：“现在工作哪里这么好找？果然是大学生，一边说着工作难找，一边找到了就各种理由，吃不了苦。”
她说完看向姜世阳，姜世阳桌下被踩了一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