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先生,我昨天的作业咋样啊。”

    “挺好的啊,怎么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打啥马虎眼,我又不是挨不得批评。学校里老师都骂过我,我也都能接受。知错能改嘛,我有不好的地方就说呗。”

    “不是,别那么较真……”

    “你骂水水的时候,水水说啥了?”

    “不是,王之水这丫头跟你说了?”

    “嗯~前天我被你吐槽两句,很生气,就去找她了,结果才知道你当时说她说得那么狠,诶呀……我错了,不该生你气的。水水也说我写得很差,还给我看了她当时犯的类似错误,跟我吐槽说你偏心偏到姥姥家了。我就说嘛,说姥姥家也没太大问题,毕竟你本来就是我们家的。所以你说嘛。有一说一,学到了都是我的,我可不能被水水给比下去,怎么着也不能给你丢脸不是。”

    “你呀,不用担心给我丢脸,日子开心就好,不开心再找我。”

    “你这日子在外面过得多难,又不肯回来,我还给你传递负能量,那我也太不是东西了,哪有这么对待自己人的。”

    “就因为咱们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的,对你有这个义务。我和你月月姐不疼你,你还想谁来疼你呀。对吧?”

    “哼哼~哼哼哼~爱你——姜先生,就是……就是阿易是不是比我好啊。”

    “别跟她比,她自己有自己的章法,现在也慢慢形成了自己的笔风。说难听的,她吃盐都比你多吃了三年。哪怕你和她一样的起跑线,一样天赋,甚至比她更聪明些,你也比不过她。没可比性。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同样高中三年,水水还是最后一年起步的,我帮你打三年基础,咱们慢慢来,磨好了,磨细了,轻松点磨,慢工出细活。等回头你高中结束,至少可以去水水那里当扛把子。”

    “咯咯咯咯……尖沙咀扛把子,不对……嗯……工作室扛把子,哈哈……嗯嗯嗯,你说,我都听你的。月月姐舍不得说我,还好我还有姜先生。姜先生,我有不对的地方一定要指出来啊,我知道都是为了我好,如果是别人你都懒得看。我跟你说,最近我和几个同学聊了,发现他们三观都是歪的。以前我竟然没发现,还好有你,不然我真觉得……诶呀……就是现在小孩儿怎么这么奇葩呀。”

    姜世阳一阵笑:“别管他们,咱们管好自己。他们是他们,和咱们一分钱关系没有,没指正他们的义务,说了还要被嫌弃。”

    “嗯嗯嗯,我本来还想着是班长,多少该说说他们的。可后来就想到了你说过的,什么是情分,什么是本分,立马脑子就清醒了。还有就是你教我的符号学,觉得对方说的话做的事别扭,就反过来看看,再看看他这么做是缺什么,需要什么,再想想他这是什么行为,嗯~~~姜先生,我跟你说,这些可派上大用场了,我一下子就看出了某些人的沙雕本质,简直傻得令人发指,亏我以前还觉得他们自信可爱。还有些以前觉得挺傻的,现在一看,感觉他们人还挺好的。”

    “蛮好蛮好,我家牧女士进步巨大。”

    “那可不~我可是有月月姐和姜先生爱着的呀~没有姜先生的话,我都觉得以后我和结婚生孩子无缘了,现在我觉得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妈妈的。嘻嘻,姜先生,你说以后咱俩的孩子会是啥样?”

    “我去……你别吓我。”

    “我就说说嘛,瞧你这样……”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是家里又找了过来?”

    “找了,我都逃掉了,一点事没有,倒是今天遇到一件事,让我挺糟心的。”

    “糟心你也不找我,好意思说爱我。”

    “诶呀~~姜先生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听我说嘛,好不好?”

    “好,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叫裴非霏,还记得么?”

    “偶尔提过几次,记不清了,好像是和你关系比较铁吧?”

    “也不是比较铁,她家庭情况和我差不多,不过她没有遇到月月姐和姜先生,基本只有保姆,那保姆还带着儿子过来。我今天去海城看她,才发现她已经长歪了,性格拧巴,扭曲,极端,还容易应激……唉,一言难尽。当时我和她聊得特别来,无话不谈,没想到现在成这样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要是没有月月姐和姜先生,一定会跟着她混的。代入了一下想,觉得她这样混也没错。”

    “主要是你月月姐好,舍不得你,疼你,我半路出家。”

    “那并不是,姜先生最好了,姜先生最疼我,最爱我,我都知道。”

    “那你是想帮她吗?”

    “我想啊,可我帮不了她。我想要骂醒她,可她醒了又能怎么样?她现在极端嚣张的样子也没问题啦,总比醒了后变成条可怜虫好。我也不能时常在她身边保护她,更没办法对她负责。不过她刚刚突然找我……问我怎么办。唉……我在那的时候,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又心疼,又焦急,又没办法,最后只能说服自己,休管他人瓦上霜。真狠心回来了,看到她来这么一句,又心软了。”

    “没办法,谁叫我家牧女士就是不吃牛肉。”

    “因为‘善’是吧?咯咯咯咯……”笑够了,牧宁道:“姜先生,我把聊天截图发过来,帮我看看吧,能帮就帮。这事儿月月姐说得找你,说要是姜先生都没办法,那就只能骂她一通,然后断了联系。虽然我觉得这样做不地道,可是我也好不容易出泥潭,拉不上来只能不拉,总不能让自己再跌进去。”

    “牧女士,别想那么多,你有月月姐,也有我,放宽心。”

    “嗯!”

    “发过来吧。”

    电话聊了好一阵总算挂了。

    其实也就是些琐碎,没什么大事。

    不过他家牧女士就是这样贴心。

    走出卫生间后,看着手机上的聊天长图,真是瞧得眼皮子一抽一抽的。

    真想来一句,这他妈是人?

    这不神经病嘛……

    但姜世阳看了看内容,觉得自己来处理不合适,于是就教牧宁,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不断引对方说出真实想法,真实目的,让对方把想说想做的都说出来,把压抑的东西都讲出来后,整个人心气就泄了一般,危险性就不是那么高了。

    剩下的,就是要引导她自己去反思。

    引导她去顺着自己想法想,按照自己想法做,想完了做完了可以得到什么,失去什么,会有什么后果,爽不爽,爽完了又怎样——

    就这么一步步引导着来,就像找到气球气门,让她再无念头。

    这就是一种简单的心理治疗话术技巧,牧宁很聪明,一下就能学会,就算无法运用于所有人,也能用在这个老朋友身上。

    这边还没聊完,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姜世阳看到这条信息后,浑身一颤,猛地站起来。

    拿起东西拍了拍陈侞易道:“走,干活了。”

    片刻后,车子停在了一处居民小区附近的跳舞广场上。

    姜世阳带着陈侞易来到人影交错的舞池里,问道:“会跳舞么?”

    陈侞易犹豫了下,望着步兵帽投下的一片阴影,摇摇头。

    “没事,我教你。”

    他让陈侞易一只手搭着自己的肩,另一只手互相握住,他的手抚住少女纤细后腰背,但说实话,女生真的有点瘦,隔着布料首先碰到的是骨头形状。

    “我跳的是阿根廷探戈,稍微有点难度。”

    “不过不要紧,慢慢来。”

    “一开始,慢慢摇就行,剩下的我会念节拍。”

    他跳的这支阿根廷探戈,身体贴的很近,基本就是上身搂抱在一起。

    起初节奏不快,以女步起手,女方要单脚站立,另一只脚随着音乐节奏,犹如鱼尾般在身后划着弧线摇摆。

    等到第一节过后,男步才开始转动。

    这跳起来,也不是快四慢四、快三慢三那样进进退退。

    两人间的步法和正常探戈都不同。

    可姜世阳只会这个。

    他一节一节教着,让陈侞易抱着他,他则在她耳边说着要怎么做。

    于是两人很缓慢地进进退退,旋转,扭腰,步伐交错……

    互相贴靠又分开,分开又转动着接近。

    当然,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完美。

    由于陈侞易不会跳舞,这个探戈又不是交际舞这样打着节拍,不是进进退退就是转一下再进进退退那么简单,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规律可言,姜世阳能跳,完全是跳出来的肌肉记忆去记住了音乐节拍。

    所以没有规律可言的东西,像是一篇通篇到底没有重复的文章,而非朗朗上口诗经那般的字句有规律可循,很容易记住,这东西想要一次性记住很难,更何况还是用身体去记住,但没关系。

    姜世阳本来就没指望她记住。

    只是讲真,以前小说里都是女生教男生跳舞,出现男生老是踩女生脚的桥段,轮到他这里就完全相反,陈侞易一直在踩他脚,就从来没停过。

    可他也早有准备,穿的鞋子日常通勤,哪里会是新鞋子?

    “诶呀……”

    陈侞易又踩到姜世阳了,身子不稳朝后倒。

    姜世阳搂紧了她腰背,帮她稳住身体,让她有时间可以调整脚下。

    他就纳闷了,你个笨逼诶呀个啥。

    我都快被你踩肿了也没诶呀过一次。

    就这样来来回回跳了好几段,姜世阳觉得这人运动神经不发达也正常,毕竟女生,又上的燕大,身体还这么瘦这么轻,于是改变了策略,就抱着她,跳起了她跳得最好的第三段,来回往复。

    也就是女步抱着男步,贴靠肩头,两人在旋转中进退。

    就这种简单动作,掌握好间距和节奏,来来回回就行。

    夏天本身就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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