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阳脸色平静地看着闻雪漫。

    本来闻雪漫还是脸红很不好意思的,可在看到姜世阳这脸色时,内心突然有种感觉,就是这人身上没啥人味,旋即反应过来,情绪很稳定就是没有情绪波动,哪怕是动物都有情绪,没情绪的只有草木。

    现在姜世阳的状态,可不就像个行走的木头么?

    看着稳定,温柔,平静,其实……有点非人。

    作为律师,她可见过太多人了。

    哪怕有些人稳定,那也只是某种程度麻木,体现为眼神空洞。

    但姜世阳的眼神不空洞,很深,就像是深潭。

    不到潭底,是永远无法知道这是死水还是只是活水过于深。

    但不管如何,姜世阳这样的状态也让她没了心理负担,暗自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抱着的手更紧了些。

    姜世阳道:“政哥,喂,看看,行不行,给个准话。”

    他提醒下,小孩抬起头,擦了擦眼睛,左右看看,伸出双手摸摸左右男女的脸颊,小声道:“爸爸,妈妈,亲亲,不吵……”

    “好,不吵,不吵……我也没吵啊。”

    姜世阳嘟囔地,亲了亲小孩脸颊。

    闻雪漫也亲了亲另一边脸颊。

    小孩脸小,有些肥嘟嘟的,很软很奶,这么一亲就挤压变形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亲的,这么一挤,两人便凑得很近。

    正好四目相对,闻雪漫怔愣了下,眼神茫然,一时间有些恍惚。

    但很快恢复过来往后撤,松开了姜世阳。

    “可以了吧?政哥?”她手轻掐着小孩脸道。

    小孩红着脸,搓揉手指抿着笑看着自己妈妈,不好意思点点头。

    “我去啦。”王蕤菟瞥了眼往外走的闻雪漫,突然伸手掐住姜世阳脸,拉着他脸颊拽过来,在他嘴上亲了口,这才带笑瞥了眼快速离开。

    就是闻雪漫开门时,现在已经颇为不小的公司人来人往。

    她动作快,可看到的仍旧不少。

    一时间,办公室里静了静,不少人瞪大眼,带着暧昧之色互相看看。

    这下,先前关于两人是男女朋友的事实锤了。

    “虎妞,对不起。”出了公司下楼,闻雪漫立刻对王蕤菟道歉。

    王蕤菟笑了笑:“我还没小心眼到这种程度,把心放肚子里。其实啊,这事要我说,嗯……总不能委屈孩子不是?我小时候,父母就没少吵过,每次都是当着我面。从我有记忆起就这样了……我爹大男子主义,对外软对内硬,外面不痛快回来全往家里撒,我和我妈都不止一次被他找茬打过。雪漫,你和你家那位怎么回事,为什么经常吵架。”

    “唉……男主外女主内嘛……”闻雪漫想了想,开着车道:“我生完孩子后,工作尽量减少,用来带孩子,他工作担子就重了。那除了带孩子外,家里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我管吧。这些我也不烦他,可半夜里起来冲奶粉换尿片什么的,我一天下来太累了,实在爬不起来……一旦他来,他休息不好,状态欠佳,脾气就会很差……他在外也要应酬,应酬回来你也知道,烟酒味道很重,我怕醺到孩子就让他去客厅睡,我们那房子是一居室的,没客房。他愿意的话隔天醒来态度会很差,不愿意的话直接吵架钻床。你也知道喝酒的人很多时候只是醉了,不是困了,他有时候醉酒厉害,醒来睡不着,但是又很晕,孩子饿哭或要换尿片就会哭,他就会骂,然后踹我下床。唉……世阳哥这样吗?”

    “他不这样,他酒精过……嗯?!”

    说到这里,王蕤菟这才想起上次包间发生的事。

    要真酒精过敏,那么一斤酒下去不得死人?

    可是去医院挂水也挂的只是解毒药,不是抗过敏的药。

    而且一斤这么凶猛的酒,两三天他就恢复活蹦乱跳了……

    想到这,她就想打电话问姜世阳。

    可电话到手又犹豫了。

    沉默了下,她打电话打给了兰瑕书。

    “兰兰,问你个事,你家谢星含酒……量怎么样。回头我有个酒局,要和他一起去,看看是他谁挡酒谁开车……昂,对。嗯?好好好……”

    挂了电话,王蕤菟才知道一个震惊的事实。

    某人不光不酒精过敏,酒量还大得吓人,一个人可以硬刚一斤五十三度的酒没事,第二天正常上班,这也是某人在国京刷出来过的战绩。

    只不过……

    某人只喜欢喝啤酒,白葡萄酒或者起泡酒。

    其余酒都不喜欢喝,所以他才称自己酒精过敏。

    这么一来,她也立马想通了一个细节,那就是那天包间,为什么赵毅明要怂恿王钧,逼姜世阳喝下那一瓶酒,就是想把人往死里整——这段时间他们又去了看守所,见了赵毅明,聊了不少事,知道赵毅明一开始是因为喜欢王蕤菟,但王蕤菟不喜欢他,而喜欢姜世阳,所以他嫉妒才这么搞,后来完全就是想把王蕤菟给搞垮,把公司给搞黄,只是他觉得姜世阳会算计,进医院早。

    要不然,就酒精过敏体质吃了那么多,再晚点人就没了。

    当时聊天时,她都被赵毅明的恶毒所震惊。

    现在突然想起这茬,忽然觉得可笑。

    姜世阳这猪头就是扮猪吃老虎,自己都被骗过去了。

    “姜世阳骗我说他酒精过敏,所以在我面前他从不喝酒,我也是才发现他骗了我,不过他酒量很大,认识他的朋友说他可以一个人干一斤白的。”

    “就是……你也看得出来,姜世阳和你前夫是两种人。”

    “他不喜欢花里胡哨,不喜欢往台前站,不喜欢金玉其外……”

    “让他跟我出来谈生意估计不怎么样,但是让他一个人在公司里面默默操持,他可以一声不响弄得很好。这几天我也打电话问过何姐和其他人,公司虽然短时间内体量变得那么大,但维稳和流畅比以前还好。”

    “很多事处理得快,所有人也有活干……他没在公司的时候照顾我,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家里也是干干净净。”

    “人和人到底是不同的,雪漫,以前我也喜欢那种张扬,阳光,好像能不管一切冲破枷锁的人。直到二十八我才发现,大部分人冲不破枷锁,阳光也是因为脑子比较白,看东西就看看得到的,看得到的也只看表面一层光,就跟个单细胞光感马鞭虫似的。”

    “姜世阳这样的男生,我以前压根看不上一点。”

    “二十五岁以前的我,是根本意识不到这种人的存在的,哪怕在眼前,也觉得就是个路人甲,炮灰,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哪怕是半年以前,我也没兴趣和这样的人接触。在我眼里,他们就和环卫工,服务员,停车场看门保安,这样社会服务人员没什么区别。”

    “直到遇到姜世阳,我才发现,这一类人不声不响,但是可以默默打理好后方一切,抗住风雨。”

    “别看他好像很沉稳,其实他是个木讷内秀的人。”

    “他的临场应变能力在对外场合很差,很多事也是事后好久才能明白。”

    “不过,他静下来时可以快速复盘好一切,提前做好安排。”

    “对待人,事,物上面,都很有耐心。”

    “典型的慢性子,但也不是太慢,就是对他来说很多事急也没用。”

    “我后来一想,确实,很多事发生了,急都是下意识反应,真的急也没用,火急火燎的也想不出应对办法,他倒是看得比我通透得多。”

    “他还反复提醒我,不要在冲动的时候做任何决定。”

    “也幸亏他提醒,我现在性子也缓了不少。”

    “他自己也是一个在网上看东西,看好久才加购物车,可又不会马上下单,而是要等个三天再看看。要是三天后还有购买冲动才会下单。如果没有的话,他基本不会再看那些东西。我当时觉得他这人挺折磨自己的,就是精神内耗。后来仔细想想,好像他在这块的确比我慎重许多。”

    王蕤菟一边说一边想,回忆起了不少细节。

    仿佛话匣子打开,眼里有光,越说越多。

    闻雪漫开着车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遇到前面绿灯车子走得慢时,忍不住皱眉摁喇叭,催促别耽搁时间。

    市三中附近,这儿学校虽然很大也不错,可附近老小区老街道偏多。

    在学校与就近的安置房小区之间,有一条古街。

    当然,所谓古街都是商业街。

    夏绾霁显然是有商业头脑的,这附近的人流量不小,周遭医院、幼儿园、菜市场、商场、大型超市、4S店等倒是一应俱全。

    可由于古街在边上,这里流量偏小,加上周围布置落后,店面不贵。

    她盘下来的地方,是古街入口处t字路口拐角的铺面。

    两层楼,上下加起来两百三十平左右,大得惊人。

    不过要是刨开做食堂和前台的地方,那其实可以用的客用地方,也就一百五十平左右,放置一下桌椅也就差不多了。

    姜世阳到时,设计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还是老朋友。

    他下车前就给夏绾霁打了电话。

    “姜总监,这是你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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