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旻眯眼笑看着她,问她要不要吃苹果,陈侞易接过啃了一口后,窦旻说你知不知道你干爹最讨厌吃的就是苹果,陈侞易僵住。

    “吃吧,他就是自己讨厌,又不是讨厌别人吃。”窦旻笑着道,然后看向姜世阳:“说起来阳阳,我其实和你前妻是一样的人。”

    “嗯,我知道。”

    “那阳阳,你怎么不明白,我们这样的人,适合和朋友混在一起,不适合有个家庭结婚,这些对我们来说是阴影。哦抱歉,忘了,你心里只有那个把你给彻底征服了的大姐姐……那个大姐姐,霍总,木艺展的时候我见过,还和她说话了,她真的很有气质……”顿了顿,她看向陈侞易道:“我们那天也见过呢,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现在才知道她是你干妈。”

    陈侞易更加尴尬,其实她也才想起来这姑娘是谁。

    “阳阳,你的生活目标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我没法给你啊,也不想给。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见色起意了。跟你说过的,这是真的。后来知道你前妻的事,我觉得吧,我跟你前妻说不定还是失散多年异父异母亲兄妹。”

    姜世阳无奈:“梦到哪说到哪是吧?”

    窦旻笑:“阳阳,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是没有办法和你一样的,我也是绝大部分的一员,我和很多人一样,遇到事情只会走逃避这一条路,我们害怕痛,害怕被伤害,害怕失败,害怕希望落空……我们不像你一样,能够有勇气去面对,一次次爬起来去撞南墙。所以啊阳阳,不是我们太软弱,是你不合群,你的,从来不是随大流的从众人格。你有的时候……应该说绝大多数时候吧,很敏锐,应该有不止一个人说过你木讷,毕竟你敏锐的地方都不是常人敏锐的,你对通俗人情这些东西麻木不感兴趣,很没人情味,你很感性又很理性……简直像个高高在上的神——我第一眼就觉得你像个神。”

    姜世阳瞧着她说得那么轻松,便问道:“你是夸我还是在损我?”

    “我是在说事实,你可不就是这样的嘛。只有理解你的人,才会觉得你特别特别厉害。但大部分人不会去理解你,也没那个闲心,只会讨厌你。比如一般人头次面对尸体,面对解剖,会恐惧,恶心,逃避,做噩梦——你不会,你会强迫自己直面这些,想跟你交朋友得跟着你一起,可大家承受能力就这样正常,谁没事天天会和这些打交道,该跑跑,该吐吐。于是,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你仍旧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克服这些,习以为常。然后当你平静说着那些让人恶心嫌恶的事的时候,别人也会远离你……然后,你能一眼看到别人身上歪掉的地方,那些藏好的污点,你一句话就说了出来,被你揭露的人一边骂你,一边远离你。阳阳,你没发现自己这样做很过分吗?”

    姜世阳想了想道:“抱歉,没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

    陈侞易看着两人“神一样的对话”,默默吃着苹果,不敢说话。

    她觉得干爹没问题,但这个姐姐好像真的不太正常。

    可是她说的话呢……好像干爹的确是这样一种人。

    姜世阳说完后,就静静看着窦旻。

    好一会儿,窦旻忽然哭了,她一边哭,一边大口大口啃苹果。

    姜世阳走过去把她抱住,抚摸着她的脑袋道:“没事,我在,有我呢。”

    陈侞易看不懂。

    但一边大哭一边大口啃苹果,的确让她深受震撼。

    “阳阳……你真的好没人性啊……呜呜呜……就不能让让我嘛……”

    “我真走了,你才开心不起来吧?一边哭,一边享受着我对你的不离不弃,心里头还偷偷开心吧?”

    “呸。不许说。”窦旻一下不哭了,苹果还是继续啃。

    陈侞易又被震撼到了。

    “你就是这样才让人讨厌的,其实讨厌你的很多人都是在害怕你……这事你就不能让我来嘛,偏偏要把她逼过来……我又不能说在给人当小三,这多尴尬。也不是,顶多算跑友,包养都算不上,唉……”

    “桥和路,我都给你搭好了,你想怎么走都行。”

    “那你能不能不管我?”

    “好,只要你开口,我就答应……”

    “适才相戏耳~”

    碰到这种活宝也挺无语的。

    姜世阳要在这里守夜,就让陈侞易回去了。

    陈侞易才关上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窦旻贼兮兮的声音:“阳阳,你说要是你老婆知道,你把她干女儿给干了,还把肚子搞大,她会是什么反应?然后这干女儿还挺着大肚子,在她眼前晃悠,喊着干妈,背后喊着干爹,啧啧……诶呦~”

    陈侞易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这是什么“神人”?

    等陈侞易走远,姜世阳掐着她脸道:“折腾小丫头好玩?”

    “人家阿易好聪明啊,趁现在单纯不欺负,等过两年有社会阅历了就没法欺负了。以后她越厉害,我也能越拿这事吹。”

    “好了好了,睡觉。”

    “明天想吃鲜肉小馄饨。”

    “好。”

    “不是汤的,是煎饺。”

    “太油了,得吃清淡的恢复身体……”

    “不要嘛不要嘛不要嘛……”

    姜世阳很无语,只能答应。

    隔天某人更过分,他这煎鲜肉小馄饨都做好了,某人让他调个开阳紫菜胡椒粉汤,要放大把葱花、香菜碎、榨菜碎,把煎好的小馄饨放进去泡着吃。

    流产虽然对身体伤害不小,可毕竟那女人是想把她嫁出去,如果一不小心弄得没法生育,那即便嫁出去没用,所以这事不光收着力道,在结束后待遇这块儿也没太差,只是某人自己在那折腾。

    第二天早上就办理出院手续了。

    姜世阳想把人接回莘朴嘉园,也就是某人自己的房子,结果某人直接叫了吕稚拙来接,跑去大平层住了。

    他没办法,只能让窦女士把取走的中成药送到大平层。

    去了大平层,因为安保也没见到某人,是朱字禧去拿的。

    不过这事儿也不要紧,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窦旻不肯回来住,吕稚拙跟姜世阳说“汝妻子吾养之”,朱字禧也走不开,于是姜世阳还是一个人住在莘朴嘉园,大部分时间仍旧一人来去。

    至于窦旻生父一家四口,还在找律师做最后的挣扎。

    窦女士也不是好惹的,直接举报加查账——看窦旻生父这种尿性,也知道经不住查,于是这一搞,这小公司差点就崩了。

    接下来该怎么整就怎么整。

    程序这里也很快就走完了,有陈文崖盯着,许多事走得干净利落,剩下就是等待排档期排到半个月后的开庭。

    半个月,还是陈文崖争取来的。

    事实上一个礼拜就行。

    陈文崖要按照姜世阳说的帮忙铺路,把人直接摁死。

    吕稚拙这里,也和吕鸢好好聊了下。

    这事对吕鸢来说也就一句话的事,问题不大。

    所有人都在忙着,包括姜世阳——陈文崖这么帮自己,自己不得投桃报李么,于是就带着陈侞易开了个本子,做了个新项目,也好让她在入学前,有个质量不错的作品,这小丫头很开心,也很有自己想法。

    她力求的主题不是姜世阳的“遗憾”,而是“重逢”。

    这部作品,姜世阳挂名制片,编剧只会有“姜盐”一个。

    姜盐,就是陈侞易的笔名。

    牧宁一听,立马给自己取了“姜醋”的笔名。

    对此,姜世阳只能面无表情竖起大拇指。

    至于姜世阳,经过窦旻这事后,仍旧每天上班下班,吃喝拉撒睡,锻炼,带陈侞易、牧宁,一切仿佛都在按部就班,只等着安守阳一天天便好,重回岗位,那样他就能安然卸任了,他有预感,杨清淑腿好之时,就是他腰亏之日。

    可平平淡淡的日子,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工作室,愁云惨淡,一片沉默。

    “要不咱们还是烧它个一百个,打打广告吧。”高种梁道:“好酒不怕巷子深,这都是老话了,如今社会就是好酒也怕巷子深。”

    安晴阳抱着胳膊,坐在躺椅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不语。

    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看着陆子虞给他揉太阳穴。

    “我还是得问问姜哥……”安晴阳道。

    高种梁咂嘴:“姜哥理论技术层面和战略规划、方向指导,都没问题,这是他的强项,你就没法像他几乎没有运营能力吗?现在这事,是发挥运营能力的时候。运营能力,就是扩大影响力。你不想靠家里,我也不想,咱们自己烧钱呗。”

    安晴阳道:“胖子,我不是拿不出钱,我是怕烧完钱没有用。”

    高种梁嗤笑一声:“大哥,兄弟,诶,你这话说得特别幼稚。要是烧完钱一定有效果,那大家谁还拼创意?烧钱这事儿本就是赌,赌赢了,应有尽有。”

    安晴阳道:“你赌赢了吗?”

    “国内这盘子不行……”高种梁也很无语,但话锋一转道:“可我,对我现在做的扒皮游戏很有信心,我只能说——游戏这事儿上,姜哥是真牛逼。创意还有战略部署这块……嗯,我这儿有周边托底的天然优势,你比不了也用不了。关键是……你没看到姜哥跟我们一起讨论游戏时的兴奋劲,不信你问问你媳妇。哦对了,你媳妇现在做得也很有起色,得心应手。”

    安晴阳笑道:“你们做的宫殿底图我看了,浮夸——古代生产力有限,哪里能够做出这么巨大的建筑?简直瞎扯。”

    ……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