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麻烦,只是不希望这个麻烦影响到自己——阅历告诉他,离麻烦越近,越容易沾染,不可避免地沾染,如果是关系好的,可以提前动手处理,防患未然,但关系不好的,交浅言深是大忌。

    周一,即中秋。

    今天没有拍摄任务,加上昨天从早到晚都在操劳,姜世阳睡了个懒觉,起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了人,屋子里冷冷清清的,残留着脂粉味。

    他开窗通风,洗漱,做点东西吃,热身,锻炼……

    全部忙完也到了下午,带着电脑去和同样晚起的黛凡妮、谢赫碰面。

    两人也睡了懒觉,才洗漱好。

    姜世阳其实也不想来的,他有点习惯一个人,不太适应日常生活里多一个人两个人,不过黛凡妮没有黏着他的意思,在一起时很黏,不在一起时就很松,这样也蛮好,于是他还是带了早餐——其实是午餐来商量接下来的规划。

    目前黛凡妮这种情况,也可以说是起号成功了。

    定位之类的也明确了起来。

    关键是接下来的商业运作,关于“运营”二字。

    说白了,就是怎样和以后的变现渠道关联起来。

    这点是姜世阳的弱势,也是黛凡妮的弱势。

    两个人都不擅长,姜世阳稍微强的一点是。

    他至少知道有这个弱势。

    黛凡妮则是想着做好视频内容,吃流量钱。

    可这明显就不是长久之计,要做就做可持续发展。

    三个人商议的地方不是别处,就是在学校食堂。

    这个学校的三楼食堂是商业食堂,类似火车站候车室里的那种,没有休闲地方,能坐的都是人家店里。

    姜世阳看到了有些店铺还空着,就询问了一下。

    他觉得有点不正常。

    首先这里是大学,还是名校,其次这里是大学食堂,哪怕你能不穿衣服,也不能不吃饭吧,也就是说,这里是流量聚集之地,那么这些空铺有好几个不说,却还一边打着说旺铺招租,一边价格压得很低。

    每个月只要三千五就行,押一付三,这简直便宜出天际了。

    因为别的学校大部分情况下是零租金到五千,象征性押一付三,一般好的铺面每个月也只要一千二,可问题就是——要抽取营业额的百分之十二到二十五,这里只要三千五的租金,这不是很奇怪么?

    这个黛凡妮不知道,不过谢赫却懂。

    “是旺铺没错,可是老姜你看看,如果把这里看做是一个市场的话,那么这里该有的都有了,哪怕同一个快餐领域高中低三层也都满了,这多出来的铺子完全是‘冗余’,也就是说你不论在食堂里开什么符合这里性质的店铺,结果都是会和其余形成竞争,而人家在占据时间那么长,经营早就稳固了。”

    姜世阳不信邪。

    不是不信邪,是这个“小老外”说这样的话,他觉得可信度不够。

    加上他在堂前燕做事时,是被虎妞亲自带着跑市调的。

    虎妞的市调做得很厉害,因为这是想要运营好的基础,他多少也学了点。

    于是,他亲自从食堂一楼跑,一层一层往上,拿着手札把所有的都记录下来,统计下来,包括产品价格区间及定位等等。

    最后回来时,坐下来在纸面上总结——还真是这样。

    多出来的店铺,说是旺铺也没错,租金不低,实际上却是“饱和陷阱”。

    听到这,姜世阳想了下,拿出手机犹豫了下,找出一个不怎么联系的对话框,发了个消息过去,只是小片刻那头就回复了。

    在简单确认一下状态后,姜世阳电话打了过去。

    “喂,中秋没回海城吗?”

    “回了,昨天回的,今天还在家躺着呢。”

    “躺啥躺,起来干活。”

    “不行了不行了,这几天吃结婚酒吃撑了,我刚吃完一顿,肚子还撑着呢,起不来啊……要是吃姜总的酒,我还是能吃的。”

    “啥姜总,能别这么叫么?”

    “那是叫姜神?谢总?谢神?”

    “叫小姜。”

    “我……靠……不敢。叫姜哥成么?”

    “你比我大,这么叫是折我寿啊,叫老姜不行?”

    “嘿嘿嘿……行啊行啊,老姜,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就不能是想你了?”

    “扯……”

    “好了,不跟你扯皮了,我是来向你请教问题的。”

    “啥呀?有事就说嘛,请教可不敢当。”

    “是这样的,我现在在某所大学,这大学的情况呢是这样的——”姜世阳把大约情况说了一遍后,询问道:“你看能不能把自在驿站开过来。”

    “开不了一点。”夏绾霁这边果决道:“老姜,在易城本土开分店时,我当时经过大学时就这么想了,也去做了调研。之后不止易城,江城,龙城,海城,我都去过了,真的不行。学校食堂的档口有个天然缺陷,那就是小。自在驿站不是真的免费,免费只是一个聚流机制,真正赚钱的还是向上服务,靠着增大和稳定的向上服务,薄利多销。老姜,现在,现在自在驿站整个易城开到了三十家,江城三十二家,龙城二十五家,海城也开到了十八家,省京和豫杭一共开了五十九家,这还是在霍总的震泽集团全供应链辅助下完成的。利用聚流服务和向上模式结合,你猜我这一百多家,过去半年盈利多少。”

    “嗯……半年就是六个月,算一百五十家,一家每月净收入两万,半年至少一千万吧?我这是往少了说,保守估……”

    “五百万。”夏绾霁道:“没有一千,只有五百。我刚说了,能够短时间内爆发式开设,背后依托的是震泽集团全产业链帮忙。这里面就包括了装修使用的一切物料,地皮选择,机器,人员培训,还有饮料啊,食物啊这些。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收入,薄利多销嘛。相当部分还得给震泽集团、冠世集团还有黎总个人,人家现在是不干预经营的大股东,我就是小卡拉米……我想说的是,经营模式的需要,和大学食堂里的环境使然,这里存在没法调和的矛盾。”

    确实,大学食堂空间的大头,都给了各个打饭的窗口。

    这是刚需使然。

    所以这里的问题就是——自在驿站不是刚需,是半义务性质。

    其实目前自在驿站也被搞得有些面目全非。

    原本自在驿站一楼是给人休息、歇脚、喝水、聊天的,多出来的人流量往上走,上层就是收费的,空间做得相当私密。

    这种半义务性质如今得到扩张后,已经和官方合作。

    官方怎么搞的呢?

    把原本那些中央地带的健身园地、老年活动小场地,全部给你,你来搞自在驿站,说好了不用怕,每年给你补贴,事实上算上补贴,这里也几乎没有赚头,毕竟前期支出都是自在驿站这里在垫付。

    夏绾霁也是被忽悠了一把,差点财政困难。

    还好这边搭上了霍然的线。

    霍然让她按照规划扩张,哪怕不赚钱也要做,有江吕木业及荷塘案和震泽集团的背后全产业链支持,自在驿站就贴上了震泽集团的标签,在整个江南地带到处扎钉子似的抢地盘,也算是被霍然当枪使,一路用自在驿站破局,爆发式扩张版图,提升影响力,也才有了之后的扭亏为盈,和现在的状态。

    说真的,姜世阳还是为霍然的气魄感到震惊。

    她是眼睛都不眨地扔进去三十个亿,把自在驿站与荷塘案结合起来后,不惜一切代价抢地盘,把事往前推动,哪怕遇到困难也大力飞砖钞能力,直接把拦路虎给碾成肉泥开过去,在完成基本打地盘之前,每天都在成百万地烧钱。

    姜世阳听得心惊肉跳,真的对这女人又佩服又骄傲。

    觉得哪怕是用“雄才伟略”来概括她这些在商业上的操作也不为过。

    问题是,她真的不是无脑烧钱,是有前瞻性的大胆下注。

    三十个亿如今连个零头盈利都没收回,真正盈利的还是夏绾霁、吕稚拙、杨清淑这样参与荷塘案推动的辅助,她作为经济主力完全亏损。

    可真的扩损了吗?

    没有。

    震泽集团的地盘就被荷塘案加自在驿站的模式给破开了。

    而且开得稀里哗啦。

    那些水泼不进,针凿不破的铁板一块地方上层商业结构,就被她用这一根根名为自在驿站的钉子给凿穿击碎,这还是当地官方为了实现提升百姓生活质量亲自引入——算是求着引狼入室、热烈欢迎引狼入室的,剩下的那个以“建设美丽乡村”为名的荷塘案,就是开路圈地的工具,一路上农村美化工程到哪里、修缮工程到哪里,震泽集团的商业版图和地就圈到哪里。

    过去这九个月,震泽集团每个月几亿负盈利。

    可所有人看到的却是一个巨无霸正在崛起。

    因为当江城和易城被拿稳时,扩张成了必然,震泽集团崛起也成了必然,只等基本盘稳固,这明明不是国企只是民企、却利用荷塘案和最底层官方及民众深度绑定的商业模式,就成了真正的政商帝国。

    对此,姜世阳有时也偷笑。

    偷笑什么,也只有经历过他那一遭的才能深有体会了。

    不过……如今这局面也算是他福薄还要硬吃厚福的代价吧。

    和夏绾霁结束通话后,他算是死了心,只能收收心思,和黛凡妮、谢赫一起继续老老实实眼前的规划。

    当然,他们是在人家店里。

    没会儿店员就过来微笑着问道:“几位同学,奶茶冷了,要热一热吗?”

    姜世阳想也没想道:“不用了谢谢……”

    “要的,不过能不能给我们再来两杯?”谢赫连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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