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月拿过明信片缱绻带笑,静静看了许久,这才深吸一口气,把卡片小心心地收入了保险柜里面。

    “月月姐,我们去接姜先生吧。”她道。

    云海月看着她,抚摸着头发,点头:“好。”

    于是两人找了过来。

    路上牧宁却担忧起来。

    她问云海月,今天一天都没带姜先生,姜先生却知道她们在一起,会不会不高兴,如果不高兴了又要怎么哄。

    云海月都听笑了,告诉她,姜先生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都不是醋缸子精。

    很明显嘛,一般人能够做到最善良与最恶毒的事,都是以己度人。

    就如姜世阳从来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觉得为有些事生气怄气以至于做些冲动的事,完全没必要,因为他觉得这些事真的“很没意思”,也就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人跟神经病似的,气性那么大,一受点言语刺激立马面红耳赤,哪怕是他被扎心被踩雷,也不会立马发作。

    可他没想到,实际上他自己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

    牧宁是个爱吃醋的,所以遇到这样的事也将心比心地去想,尤其是当她已经真正接受姜世阳融入自己生活,成为自己生活一部分时,她也在用自己的不成熟的方式去“思他所思,想他所想”。

    “好了,不要多想,姜先生是为我们送的,不是为他自己送我们的。”

    下车前,云海月还在宽慰着。

    牧宁却更加担忧了。

    “可是月月姐,我们好像从来没送过姜先生什么……这不公平。”

    “姜先生可以为我们在一起送上礼物,送金平安,送发簪,送对杯,送床头灯,他不是以自己名义送的,所以怎么送都行。可我们用什么名义送他?”

    “朋友啊。”

    “朋友多疏远啊,我们和姜先生只是朋友么?”

    “所以……”牧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别的名义,这才明白为什么月月姐很少提及送姜先生礼物的事,原来不是不想,是没有名义。

    云海月笑着道:“虽然不能送,但是可以给呀。送是一件比较有仪式感和内涵的事,给就不同了。关系好的,没必要那么讲究,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想要可以拿,我也可以给。”

    “啊……这样么?”牧宁怔愣了好下才点点头。

    可旋即又陷入苦思。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应该给姜先生什么。

    这次月月姐也不提醒她,就微笑着开着车。

    一直到三人碰面,她也没想出答案来。

    也是因为这件事,她心中对于姜先生更加焦迫,对于姜先生要偏向别的女人这件事,光是听到她就难受煎熬到了极点。

    一想到姜先生回头给别的女人送礼物,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尤其是心思也偏向别的女人时,她就恨了起来,牙齿也不觉间咬紧。

    先前对于姜先生,她的态度就是月月姐除了她和姜先生之外,谁都不能碰,但是姜先生只要心在她们这,那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她有月月姐,姜先生也向着她,这就够了,可刚经历过那件礼物后,她忽然明白过来原来真有这个一个人,是在纯澈心意地爱着她和月月姐的。

    她的阅历,无法精准去对爱下定义,甚至细谈也很茫然。

    可在这件事上她却真真实实感受到了什么是“爱”。

    那是并不图所求,只是想让她们好好的,这个“她们”里面还完全不包括这个人自己,就是这么纯粹地干净地付出。

    哪怕自己先前已经偷偷尝过了,他也没想过去占有。

    想到这里,她感觉心里面装满了热水,柔柔软软,热乎乎的,满满的,充实,整个世界仿佛都是水般通透,又浓厚明亮。

    却也在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内心深处就意识到,一旦姜先生真有了女朋友,自己就要失去这份爱了。

    十六岁的牧宁,并不知道如何去挽留,只是用偏执的性子表达着“不允许”。

    可这不就是她以前经常做的事么?

    之前刚认识姜先生那会儿,也以为月月姐的爱要从她身上挪走了,她也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的,可那时她就无力地发现,如果月月姐真不爱自己了,那十六岁的她是没有一点能力去阻止和挽留的,于是她在那个下雨的夜晚流散街头,还好的是一切并没有那么糟糕,男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坏,月月姐也没有不爱她,甚至之后的日子里对她来说,也只是更多一个人来爱她罢了。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她不光没损失,甚至还更幸福了。

    有了月月姐,有了姜先生,她不会因为父母那点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还要当着她面演戏的事所恶心、愤慨、纠结、挣扎,父母能给她的,月月姐和姜先生都能给,还给得更好更得体,父母不能给她的,月月姐和姜先生都能给她,甚至有姜先生,月月姐还比以前更轻松和更充实。

    长期以来的安逸让她都忽略了当初差点遭遇危机这件事。

    她到底是敏感的,也是聪明的,跟着姜世阳学习作文,就是在了解感情和明理,去剖析一件件事与复盘,这对她的开悟也很大。

    也是直至此刻,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没有爱人的能力。

    甚至不光没有爱人的能力,也没有爱人的方式。

    她所会的,只是嫉妒和占有。

    反观月月姐和姜先生,知道如何去爱人,也能理解被爱。

    十六岁的牧宁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真实一面,她也终于长大了一截,不再是因为原生家庭性格底色严重缺陷而不自知,靠着被爱给予获得满足的自私自我小女孩,她终于动了克服自己,一点点去改变自己的想法。

    至于姜世阳,说真的,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享受到和云女士同等待遇。

    主要是被牧宁同级别吃醋。

    看向云海月求救时,他的好云女士,这次就微笑看着,啥也不做。

    云女士不会吃醋,所以她就是想看看自己要如何料理这小醋缸子精。

    可让他感觉头疼的是,光一个还没拍板定性的女朋友就这样了,要是回头正式和霍然在一起,这小丫头还不得炸了?

    等等,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上次小丫头不是被霍然吃得死死的么?

    姜世阳无奈,也只能搂着牧女士安慰,各种软话哄着。

    似乎也真的有效,哄着哄着牧女士就不闹了。

    就是瞧着好像也没哄开心。

    不管如何,她不闹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今天已经太晚,但回到别墅,姜世阳还是打算给云海月精油开背,做一做头颈肩,至于牧宁,本也打算顺带着来一下的,反正过年期间也清闲了,可今天牧宁却说累了,先去洗了澡,洗好回来就先钻了被窝。

    兴许是有些不高兴吧,不过累也是主要原因,姜世阳没管。

    料理好云女士后,便拖着疲惫身子回房洗澡了。

    只是刚从浴室里走出来,就看到坐在他床上盖着被子的云女士。

    姜世阳擦好后也上了床,掀开被子和她坐在一起。

    “陆老师那里,姜先生是怎么想的?”她问道。

    夜深人静了,终于可以两个人单独说说话了。

    有些心底的真话,也只能两个人单独说。

    姜世阳叹了口气,有些怅然。

    云女士见他没开口先叹息,便接着问道:“姜先生也不看好?”

    “其实担忧很大,云女士,她和我前妻同龄的,还都是老师。”

    “姜先生,哪怕同人还都不同命,不能用看前妻的态度去警惕陆老师,这样对于陆老师来说并不公平。”

    “嗯……我知道,可心理阴影是难免的。”

    “那么……姜先生打算怎么做呢?”

    “我累了……云女士。”沉默了好久,姜世阳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沉沉:“人各有命,前面四段感情里,从头到尾都真挚,坦诚,包容,公平的,也就是第二个,就是德国留学准时毕业的那个学霸。说起来真他妈讽刺……”

    说到这里,姜世阳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但很快就被云海月抱住,将他手拿下,把他脸埋在自己颈窝。

    这段事并不复杂。

    就是说起来有点离谱。

    那个女生是个拉拉,对,没错,就是个拉拉。

    那个女生在国外的时候,女朋友劈腿了,说爱上了别的女生,两人多年感情一朝崩溃,偏偏当时这个“二代目”还没法赶回来。

    当时整个人没日没夜焦虑,压抑,抑郁,无法抒发,开始产生问题。

    每当深夜时她就感到空虚,开始狂吃东西,其实是得了暴食症。

    每次吃完东西吃到撑时,整个人不再空虚,人也昏昏沉沉睡去。

    可她大半夜自己东西吃完了,没得吃,就偷冰箱里别的租客以及房东大妈的东西吃,尽管房东大妈从来没说什么,可她毕竟是有道德的人,越吃越愧疚,就主动找到了大妈把事情坦白,还跟所有人道了歉。

    那个大妈人非常好,听了这事后很心疼她,便介绍她加入骑行。

    这项运动在德国大学生里面非常流行。

    经常有人组局骑着横穿德国,或者去周围欧盟国家骑行一圈。

    她就开始加入这项运动,把情绪投入到这份宣泄中去,自然也很快喜欢上了这项运动,因为不花多少钱就能周游各国,看不同风景,发力后浑身汗水疲惫然后和人一起看到美妙风景,整个人就很治愈,然后……

    然后膝盖就出问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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