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书法里讲究‘气’，就是上一个字的最后一笔和下一个字的第一笔之间，是有承上启下关系的，不是断开的。这种感觉，体现在同一幅字，同样两个字剪先来调换位置后观感会明显不同。”
“明白了，你说得很对，不过这也算是是素描非书法的短板。但既然素描这里开始融入这种东哲理念了，我觉得也确实可以注重一下。然后呢？”
“你怎么知道还有然后？”
“感觉。”
“女人的直觉？”
“灭绝老阿姨的直觉……咯咯咯咯……”尹苦若说完就笑了，因为她看到姜世阳那很尴尬的脸色，实在没忍住。
“还有就是您拿手机，做人物摄影时，点击被摄影人相，然后你就会发现，除了被摄影人物非常清晰外，其余的东西都被虚焦掉了。这种情况，同样出现在齐白石画的花鸟虫鱼上面，他画虫子什么很精细，但搭配的瓜果蔬菜很粗。另外，张大千也是一样的，他画的荷花的画，很惊，很细，很艳而不俗，瑰丽大方，可与之搭配的荷叶，就颇为写意。”
“你的意思是……主次分明？不对，好像还有点别的意思……”
“主次分明，主的东西要刻画出精气神，次的东西要侧重群体的气象，单体的意象，就像这张网图，您看看——”
姜世阳找出了一张水墨风格的《神话》同人画。
画中，蒙恬站在尸堆上，靠着戈杆撑着后背屹立不倒，描画得很清晰，但周围冲围过来的人都很模糊，只通过武器尖锐且密集的刻画，给人感觉包围的压迫与窒息，但又通过模糊脸上畏怯的神色刻画出对蒙恬的畏惧。
“主次，形象，单体意象，群体气象……”
她拿出钢笔和稿纸来记录上了几笔，也把刚刚问询的写了进去。
“还有吧？”
“还有就是这个鸟啊，树枝啊，我个人感觉，可以参照甲骨文、金文或者大篆、鸟虫篆融合草书，有一种通过寥寥几笔就把形象立住，知道这是麻雀，这是怎样的麻雀，一只接一只，形象往复，气象不绝。然后是有个东西叫‘通感’，我觉得这种东西可以研究下，用在画的技巧中。”
“嗯……这个创作思路很有意思，很新，很有挑战。你说说通感呢。”
“通感就是常常在文字比喻中，用看到的比喻听到的，但我觉得可以利用这种东西，来为画创造声音，味道，颜色，触感。”
“这个挑战难度就不低了，只用黑白灰还是有点难的。”
“是的，我也知道，仅仅提议。”
“你怎么想到的这个？”尹苦若捏着下巴道：“我都没想到。”
“我看贝尼尼这些人的雕塑，他们能把厚重坚硬的雕塑，变得轻盈带着呼吸感，突破了材料本身带来的限制，所以我就在想，素描画的限制是什么。这虽然有点超现实主义，可你想想，佛家说身有六根，六根一心，要是可以画到这样，这不本身就是一种佛理的体现么？”
两人聊了会儿艺术创作，越聊越投入。
就在颇为忘我时，也不知道尹苦若想到了什么，突然一顿，话锋一转，语气有些冷淡疏离：“小姜，我记得你先前说过，是在当保洁吧？”
“对的。”
“你现在还年轻，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
“不打算搞个学历结婚什么的吗？”
“我都这副样子了，很多事对我来说也并不是那么重要——阿姨，您是有什么建议要给我吗？”
尹苦若微微点头：“是这样的，学校里有行政助理这个岗位，月薪七千五，五险一金都是顶格缴的，其余补贴也一样不少，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
姜世阳微笑着道：“我回去考虑考虑。”
尹苦若有些疑惑，顿了顿道：“这个入学校编制的，你——回去好好想想。走吧，饭应该快烧好了，我们出去聊。”
姜世阳放下画筒，想了想还是拿起来：“那个阿姨，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
尹苦若点点头，说道：“这个画我还要改。”
“没事，这一幅画已经非常好了，我很喜欢，阿姨您看多少合适？”
“送你了。”
“这不合适……”他把画筒放下：“这样我就不敢要了。”
“那就下回来拿吧。”
“好。”
姜世阳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尹苦若让他等一等，她已经叫车子过来送他去校门口了，他应了一声，就被留在客厅坐着。
这时黛凡妮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摁下接听。
“嗯……结束了，好……你别过来了，我这儿乘地铁过去也不用转……已经来了……行吧，那咱们校门口见。”
电话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是个年轻女生。
打电话时，尹苦若避嫌进了厨房。
打完后她从厨房门口走出问道：“是卓妞吗？”
“不是，是另一个朋友……”
门铃响了，尹苦若说车子到了，既然不吃晚饭那就让她送一下吧。
姜世阳连忙婉拒：“没事，您好好休息，我看您脸色不太好，应该是还没恢复过来，可得注意了。”
尹苦若笑着应着，没理会他，还是跟着一起上了观光车。
车子到了门口停下，姜世阳和尹苦若挥手作别，拿着手机看着，四下看看人不少，光线昏暗，一只眼睛实在看得不全，正准备拿手机打电话，低头时，一道身影忽然跳到了跟前打招呼。
“嘿，有没有吓到你？”可爱的相貌，说着生硬蹩脚的普通话。
姜世阳愣了下，连忙拍着胸口道：“好可怕呀，快被吓死了呢。”
黛凡妮歪着头，一脸“你在把我当傻子的”小生气表情，轻轻给了他一拳。
天虽然黑了，校门外进进出出的人却不少。
都是些青春学子，男男女女。
虽然是在角落边上，但黛凡妮这么出众的“洋娃娃”，到哪都是人群里的灯，一眼就能被人看到后惊讶的那种，哪怕是评分App也得给个八点三的评分。
但相较之下，更多人羡慕的还是那个被“洋娃娃”主动打招呼的男人。
男人穿着冲锋衣，戴着步兵帽和口罩，阴影投下，完全看不清面容。
不过，这也更令人好奇了。
两人商量一阵后，就直接去了东门小吃街，步行去就行。
走远后，校门内，传来一声“麻烦调头送我回去，谢谢”。
“抱歉老姜，昨天是我唐突了，但我的表达不变，只是希望，要是有冒犯到你的地方，你能指出来，我会改正。”
“我的确有些惊讶，因为那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吧？”
“准确地说……是你我第二次见面，事实上，我知道你也有好久了。”
“因为搏熊？”
“妮可有一串橄榄核手串，因为这串手串，她和我说了一个有趣的‘华夏男人’，并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还能时不时听到关于他的消息。由于在国京生活、学习、工作的缘故，我没有机会去找你。我很想见见你，没想到这么快。”
“现在见到了，作何感受？”
“你比我想得更帅。”
“更帅？”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一个没有疤的男人并不算真正男人——这个观念，很大程度上也影响到了今天，也算是传统。”
“就像……二战时，你们很多军官都会刻意造伤疤？”
“是的，但你这个却是真的——你是不是觉得很野蛮？野蛮的日耳曼？”
“要说实话吗？”
“当然。”
“确实有点，但更多的是无法理解。”
“哦~其实是这样的……嗯……以前我也无法理解，只觉得这是一种审美，后来有个老人告诉我，一个人就和一件宝物一样。一件宝物，经历一百年和一千年，所留下来的痕迹是不一样的，每一道痕迹都有一个故事，这件宝物能成为宝物，是因为它见证了这些故事，承载了这些故事背后的精神、意志与情绪。如果一件宝物，一千年与一百年相比，只是显得严重老化，那么它的价值与意义，肯定不如前者。人也一样。每个人都会老去和死去，如果直到生命尽头，身上留下的痕迹，只有岁月留下的皱纹，那是丑陋的，弱小的，苍白的，单薄的。可一个人身上的痕迹，是弹孔，是决斗时的剑伤，是遭受烈火的烧伤，那么他的精神财富一定比那些只有皱纹的人强得多。至少他说故事，很大概率不是吹牛。”
姜世阳恍然大悟，抬起拳头，弹出大拇指：“德子制造的智慧，可以的。不过也因为这样，我还是无法回应你的喜欢。”
“嗯哼~”她没有着急，歪头看着姜世阳等待下文。
“首先，我对你不了解。”
黛凡妮愣了下，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这样的没错，还是你考虑周到，你昨天说得是对的，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做起，还是我太莽撞了。抱歉，我……我是真的有点激动，因为我……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你现在的喜欢是加了滤镜的，黛凡妮，我也只是普通人。我不是什么名人，不是什么战士，不是什么天才，我也有喜怒哀乐，我也要吃喝拉撒，我有高尚的一面，也有猥琐的一面，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顿了顿，姜世阳道：“其次，就是我们的择偶观念不一样。”
黛凡妮摇头：“我觉得第二点可以放在第一点里，你对我不了解，怎么知道我的择偶观念一定和你的不一样呢？或许一样，或许不一样。或许哪怕不一样，也是可以通过增进了解，互相学习，去改变。”
……
“明白了，你说得很对，不过这也算是是素描非书法的短板。但既然素描这里开始融入这种东哲理念了，我觉得也确实可以注重一下。然后呢？”
“你怎么知道还有然后？”
“感觉。”
“女人的直觉？”
“灭绝老阿姨的直觉……咯咯咯咯……”尹苦若说完就笑了，因为她看到姜世阳那很尴尬的脸色，实在没忍住。
“还有就是您拿手机，做人物摄影时，点击被摄影人相，然后你就会发现，除了被摄影人物非常清晰外，其余的东西都被虚焦掉了。这种情况，同样出现在齐白石画的花鸟虫鱼上面，他画虫子什么很精细，但搭配的瓜果蔬菜很粗。另外，张大千也是一样的，他画的荷花的画，很惊，很细，很艳而不俗，瑰丽大方，可与之搭配的荷叶，就颇为写意。”
“你的意思是……主次分明？不对，好像还有点别的意思……”
“主次分明，主的东西要刻画出精气神，次的东西要侧重群体的气象，单体的意象，就像这张网图，您看看——”
姜世阳找出了一张水墨风格的《神话》同人画。
画中，蒙恬站在尸堆上，靠着戈杆撑着后背屹立不倒，描画得很清晰，但周围冲围过来的人都很模糊，只通过武器尖锐且密集的刻画，给人感觉包围的压迫与窒息，但又通过模糊脸上畏怯的神色刻画出对蒙恬的畏惧。
“主次，形象，单体意象，群体气象……”
她拿出钢笔和稿纸来记录上了几笔，也把刚刚问询的写了进去。
“还有吧？”
“还有就是这个鸟啊，树枝啊，我个人感觉，可以参照甲骨文、金文或者大篆、鸟虫篆融合草书，有一种通过寥寥几笔就把形象立住，知道这是麻雀，这是怎样的麻雀，一只接一只，形象往复，气象不绝。然后是有个东西叫‘通感’，我觉得这种东西可以研究下，用在画的技巧中。”
“嗯……这个创作思路很有意思，很新，很有挑战。你说说通感呢。”
“通感就是常常在文字比喻中，用看到的比喻听到的，但我觉得可以利用这种东西，来为画创造声音，味道，颜色，触感。”
“这个挑战难度就不低了，只用黑白灰还是有点难的。”
“是的，我也知道，仅仅提议。”
“你怎么想到的这个？”尹苦若捏着下巴道：“我都没想到。”
“我看贝尼尼这些人的雕塑，他们能把厚重坚硬的雕塑，变得轻盈带着呼吸感，突破了材料本身带来的限制，所以我就在想，素描画的限制是什么。这虽然有点超现实主义，可你想想，佛家说身有六根，六根一心，要是可以画到这样，这不本身就是一种佛理的体现么？”
两人聊了会儿艺术创作，越聊越投入。
就在颇为忘我时，也不知道尹苦若想到了什么，突然一顿，话锋一转，语气有些冷淡疏离：“小姜，我记得你先前说过，是在当保洁吧？”
“对的。”
“你现在还年轻，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
“不打算搞个学历结婚什么的吗？”
“我都这副样子了，很多事对我来说也并不是那么重要——阿姨，您是有什么建议要给我吗？”
尹苦若微微点头：“是这样的，学校里有行政助理这个岗位，月薪七千五，五险一金都是顶格缴的，其余补贴也一样不少，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
姜世阳微笑着道：“我回去考虑考虑。”
尹苦若有些疑惑，顿了顿道：“这个入学校编制的，你——回去好好想想。走吧，饭应该快烧好了，我们出去聊。”
姜世阳放下画筒，想了想还是拿起来：“那个阿姨，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
尹苦若点点头，说道：“这个画我还要改。”
“没事，这一幅画已经非常好了，我很喜欢，阿姨您看多少合适？”
“送你了。”
“这不合适……”他把画筒放下：“这样我就不敢要了。”
“那就下回来拿吧。”
“好。”
姜世阳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尹苦若让他等一等，她已经叫车子过来送他去校门口了，他应了一声，就被留在客厅坐着。
这时黛凡妮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摁下接听。
“嗯……结束了，好……你别过来了，我这儿乘地铁过去也不用转……已经来了……行吧，那咱们校门口见。”
电话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是个年轻女生。
打电话时，尹苦若避嫌进了厨房。
打完后她从厨房门口走出问道：“是卓妞吗？”
“不是，是另一个朋友……”
门铃响了，尹苦若说车子到了，既然不吃晚饭那就让她送一下吧。
姜世阳连忙婉拒：“没事，您好好休息，我看您脸色不太好，应该是还没恢复过来，可得注意了。”
尹苦若笑着应着，没理会他，还是跟着一起上了观光车。
车子到了门口停下，姜世阳和尹苦若挥手作别，拿着手机看着，四下看看人不少，光线昏暗，一只眼睛实在看得不全，正准备拿手机打电话，低头时，一道身影忽然跳到了跟前打招呼。
“嘿，有没有吓到你？”可爱的相貌，说着生硬蹩脚的普通话。
姜世阳愣了下，连忙拍着胸口道：“好可怕呀，快被吓死了呢。”
黛凡妮歪着头，一脸“你在把我当傻子的”小生气表情，轻轻给了他一拳。
天虽然黑了，校门外进进出出的人却不少。
都是些青春学子，男男女女。
虽然是在角落边上，但黛凡妮这么出众的“洋娃娃”，到哪都是人群里的灯，一眼就能被人看到后惊讶的那种，哪怕是评分App也得给个八点三的评分。
但相较之下，更多人羡慕的还是那个被“洋娃娃”主动打招呼的男人。
男人穿着冲锋衣，戴着步兵帽和口罩，阴影投下，完全看不清面容。
不过，这也更令人好奇了。
两人商量一阵后，就直接去了东门小吃街，步行去就行。
走远后，校门内，传来一声“麻烦调头送我回去，谢谢”。
“抱歉老姜，昨天是我唐突了，但我的表达不变，只是希望，要是有冒犯到你的地方，你能指出来，我会改正。”
“我的确有些惊讶，因为那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吧？”
“准确地说……是你我第二次见面，事实上，我知道你也有好久了。”
“因为搏熊？”
“妮可有一串橄榄核手串，因为这串手串，她和我说了一个有趣的‘华夏男人’，并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还能时不时听到关于他的消息。由于在国京生活、学习、工作的缘故，我没有机会去找你。我很想见见你，没想到这么快。”
“现在见到了，作何感受？”
“你比我想得更帅。”
“更帅？”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一个没有疤的男人并不算真正男人——这个观念，很大程度上也影响到了今天，也算是传统。”
“就像……二战时，你们很多军官都会刻意造伤疤？”
“是的，但你这个却是真的——你是不是觉得很野蛮？野蛮的日耳曼？”
“要说实话吗？”
“当然。”
“确实有点，但更多的是无法理解。”
“哦~其实是这样的……嗯……以前我也无法理解，只觉得这是一种审美，后来有个老人告诉我，一个人就和一件宝物一样。一件宝物，经历一百年和一千年，所留下来的痕迹是不一样的，每一道痕迹都有一个故事，这件宝物能成为宝物，是因为它见证了这些故事，承载了这些故事背后的精神、意志与情绪。如果一件宝物，一千年与一百年相比，只是显得严重老化，那么它的价值与意义，肯定不如前者。人也一样。每个人都会老去和死去，如果直到生命尽头，身上留下的痕迹，只有岁月留下的皱纹，那是丑陋的，弱小的，苍白的，单薄的。可一个人身上的痕迹，是弹孔，是决斗时的剑伤，是遭受烈火的烧伤，那么他的精神财富一定比那些只有皱纹的人强得多。至少他说故事，很大概率不是吹牛。”
姜世阳恍然大悟，抬起拳头，弹出大拇指：“德子制造的智慧，可以的。不过也因为这样，我还是无法回应你的喜欢。”
“嗯哼~”她没有着急，歪头看着姜世阳等待下文。
“首先，我对你不了解。”
黛凡妮愣了下，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这样的没错，还是你考虑周到，你昨天说得是对的，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做起，还是我太莽撞了。抱歉，我……我是真的有点激动，因为我……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你现在的喜欢是加了滤镜的，黛凡妮，我也只是普通人。我不是什么名人，不是什么战士，不是什么天才，我也有喜怒哀乐，我也要吃喝拉撒，我有高尚的一面，也有猥琐的一面，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顿了顿，姜世阳道：“其次，就是我们的择偶观念不一样。”
黛凡妮摇头：“我觉得第二点可以放在第一点里，你对我不了解，怎么知道我的择偶观念一定和你的不一样呢？或许一样，或许不一样。或许哪怕不一样，也是可以通过增进了解，互相学习，去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