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护士坐下来,看到那张颇具特色的肤色和脸时,就猜测到了眼前之人是谁,心里开始打起了鼓。

    “哟,我长得有这么可怕吗?看来认出我是谁了呀。”

    霍然是在牧云蛋糕店请的小护士,给她点了一份套餐。

    包括眼下极为流行的“冰绿茶”。

    虽然也是小甜水,但在薄荷、青柠之类的加持下,这清爽清口味到了极致,喝一口真的就是浑身毛孔冒寒气,极为消暑……

    就像此刻小护士的心情。

    “认出我,那就好办了。别怕,怎么说我也是快当妈的人……嗯,好吧,应该是第二次当妈,不会这么没爱心。自我介绍下,我是霍然,姜世阳的未婚妻,我想,我应该有权从你这里了解一下我未婚夫的真实情况。他一直在躲着我,甚至不肯见我一面,你是贴身照顾过他的,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他……姜哥他……”小护士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看着霍然道:“你别找姜哥了,姜哥不是不想见你,是不能见你。他脸被熊拍了一掌,右耳朵完全失聪,需要依靠助听器,右眼暂时性失明。整个右脸被摧毁……”

    小护士开始详细说起姜世阳的情况。

    整个后背皮肤近乎完全烂了,胸口皮肤也被摧毁很多,小臂与小腿的皮肤也几乎被磨烂,这还不算那些筋骨伤。

    无法想象,只能从语言里感受到残忍。

    霍然和竹弱听得瞳孔不断贲张收缩。

    原本淡然的神情也逐渐紧绷。

    拳头暗暗捏紧,呼吸变得粗重低缓起来。

    此时此刻,哪怕是竹弱都惊得脑瓜子嗡嗡响。

    她猜到姜世阳这样做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和熊搏杀受了伤,但当时她猜的其实是某人根子被摧毁,或者祠堂被拆了。

    其实她心底还是挺黑暗的,觉得这样最好。

    孩子有了,也没有了烦恼根,有两个老婆,有钱有颜的,他这辈子哪里都别去了,带在身边老老实实当奶爸,哪怕什么都不干她来养都行。

    是的,她没有霍然这么傻不拉几的为了个男人能卑微到这样。

    哪怕那个男人再好也不行。

    可真实情况还是始料未及。

    所有人都下意识代入了女性思维,脸、身子、功能器官被摧毁,整个人废了三分之一,这几乎是宣告整个人已经很难有前途了。

    霍然最终没有忍住,捂着嘴低下头,眼泪一颗颗落下。

    竹弱连忙过来搂住她道:“回头再……”

    “不……我要听完。”霍然咬着牙道:“世阳……那段时间是不是很难受?”

    小护士摇摇头:“姜哥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他不怎么在乎自己的脸,其余病房也有毁容的,有些姑娘脸被硫酸溅到,脸颊被融了五分之一,她脾气很炸,有次摔东西遇到了姜哥,姜哥还拿自己宽慰她。也有个小男孩,鼻尖被割了,姜哥还送了他《哈利波特》伏地魔的周边去哄他。还有个娘炮,脸被毁了,要寻死觅活的大半夜折腾人,姜哥也过去用自己的脸把人吓了回去。他说脸毁了,就能看出别人对自己态度了,但自己还是自己,所以与人交往,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一张脸,还是脸下面的东西呢?姜哥的情绪很稳定,比我们那些科室的医生什么的还稳定,我感觉什么都打不倒他。”

    霍然和竹弱对视一眼,脑海里浮现某人平时的模样。

    的确,这人平时就是这样的,仿佛什么事都一样。

    但其实……她们也是最近才偶尔知道,这人其实……

    或者说这其实是一种心理疾病。

    虽然两人既震惊又心疼,可既然姜世阳自己能够平静,那她们也舒缓许多,只是接下来小护士的话,却是彻底让她们心都凉了。

    是的,小护士把姜世阳避开她们的原因说了出来。

    “姜哥说,如果他出现,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霍总你还是会选择和他结婚,可是婚后怎么办,他作为丈夫难道要永远待在家里么?那些需要霍总及其丈夫出席的场合要怎么办,那些需要孩子父亲出席的场合怎么办,那些……”

    对霍然来说,这是天大的好消息,也是天大的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最爱也最爱她的人,她愿意用生命来换也愿意用生命换她的人,自始至终没有变心,并且这次是真的爱她,爱到了骨子里,坏消息是正因为太爱她,思她所思,想她所想,不想她此后为难,他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决断。

    先是让陈文崖撒谎,想让她恨他。

    再是通过吕鸢来刺激她,让她断了念想。

    本质上,都是不想给她余地了。

    从这点来看,他也根本不爱吕鸢,只是在利用吕鸢。

    也是……如果不是吕鸢,找别人,既没有能力抵抗她的调查,也没能力引起她的注意,更没有能力躲藏隐蔽转移……

    毫无疑问,吕鸢就是姜世阳所认识的人里,最佳人选。

    关键是,以她对姜世阳的认识,他是不会去伤害朋友的,利用吕鸢,也一定是吕鸢在利用他或占有他,可以让他没有心理压力,如果换成安守阳,那估摸着他宁愿自己没了,也不会去利用伤害这个姑娘。

    所以……事情至此也明了了。

    虽然竹弱还是觉得恶心,但对霍然来说,人还是那个人,心也没有变,那么问题不大,甚至还能体验到短暂的幸福。

    尽管这样感觉挺变态的……

    可想着自己的男人绞尽脑汁撇开自己,只是为了自己以后顺利,不会多出累赘烦恼,这种豁出自己的决断,不纯纯满满的都是对她的爱么?

    虽然……答案让她一时间失去了追讨下去的勇气。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不再围追堵截吕鸢和姜世阳,知道自己未婚夫真实情况,吕鸢这种人对她来说,也就是路边一条了,是那种玩玩就能扔了的存在,毕竟未婚夫没有在她身上丢一丝一毫的感情,纯纯就是利用。

    那就算真凿了,不和凿一个活体玩具差不多么?

    自己还要和一个上了年纪、质保期有限的活体玩具去争风吃醋?

    至少也比吕鸢没离婚时,那种和前夫早就分离,但还不得不在一起,还要忍受着前夫各种暴力要好不知多少吧?

    尽管吕鸢这种的确过了,可她和前夫这种貌合神离的状态,却是这个圈里没有物质焦虑的中年夫妇的常态。

    到了这个年纪,那点事也看穿了,关键还是这“心”在不在。

    很多人也看得穿,心在的,那玩玩找点新鲜感也正常,毕竟在一起几十年,不是没新鲜感,而是亲一下都要做噩梦一宿,互相之间睡一起抱一起但很难再互相折腾,与其这样导致同床异梦,不如各自出去找点乐子,得到新鲜感和释放,心情焕发活力,互相在一起还能有点激情。

    前提就是得记住,那只是玩玩,心绝对不能偏移。

    利字当头,都知道这种底线。

    吕鸢本质上也不是这样的人,可她亲眼看到父亲抛弃妻女离开,头也不回,看到前男友劈腿滚床单,又在这个圈层里看到很多人从结婚到离婚十几年几十年来的状况,她询问、学习、推敲、思考,也在找长久在一起的解决办法。

    她不愿意自己男人去外面玩,谁知道会不会弄些乱七八糟的回来。

    但也知道以自己的情况,除非孩子真的你能早点挑事,不然自己在这个职位就得干到死,那最忙的时候一天要飞好几个地方,一个月几乎就是在天上度过的,哪里有这样的时间去陪丈夫和孩子。

    她既渴望家庭,又害怕出问题。

    于是也就有了后来放在姜世阳身上的这份答卷,以及……

    她看待自家男人怎么去外面找乐子这事的态度。

    从对姜世阳的观察和考察来看,知道这个人哪怕结了婚都能半年不出家门一步,某种情况下,她还是很放心的,只不过她还是不希望老公是家里蹲,哪怕出去钓鱼,或者去酒吧转转也行,真不喜欢座敷童子或地缚灵属性的男人。

    接下来几天,她每天都会找小护士聊天。

    也会找小护士说过的这些人了解情况。

    就如小护士所说的那样,姜世阳脸上糟糕的情况是事实,但他没有因为脸被毁自暴自弃也是事实……最糟心也是暖心,既可气又可笑,还无奈的是,哪怕脸成那样了,她的世阳唯一担心的也还是和她的未来。

    确切地说,是她的未来。

    那个孩子曾经被吓到的家长,聊过后叹了口气道:“大妹子,作为过来人,我只能说你老公这是……比死了还痛苦,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脸活着。他是个好人,不在意自己的脸,但怕吓到别人,会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冬天还好,夏天多难受。其实平时还好,可每次出去都这样……过安检什么的,总有要露脸的时候吧?到时候被一些人看着,指指点点什么的,唉……”

    霍然被说得很沉默。

    虽然这个男人也就比姜世阳大个两三岁,只是结婚早,年纪还没她大。

    后来,她又去找了一打十五的那个烧烤摊老板,询问了“战神”的事,老板说了那个年轻人虽然遮着脸,但很多地方都有疤痕,脸上看得出,露出来的双臂和双腿,就跟剥了皮重新长出似的,要是细看,就像是被细小的刀片密密麻麻滚了一遭似的,麻麻赖赖,看得人心里发毛。

    一圈走下来,她鼓足勇气给姜世阳发了短信。

    她说,她已经知道了全部。

    再发第二条消息时,间隔几秒,她就被拉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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