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安点点头,没有一点被拆穿的窘迫,反而笑着道:“这儿卡座几十张,抽中锦鲤座的概率是十五分之一左右,现在还被占了一张,难度直接升到了三十分之一,能够送个十二份早餐就拿到,运气真不错。更何况,请这些大爷大妈吃一顿早饭,也是做点好人好事,积累好人好缘,攒点阴德。”

    听到这话,女人终于笑了,点头道:“不错。”顿了顿,她问郝安道:“这个姜世阳就没正脸的资料吗?”

    “不是公众人物,短时间找不到他的照片。”

    女人看了眼郝安低下头,笑着道:“刚刚那人还蛮有意思的,郝安你怎么看。”

    “估计是经常来这里吧。”

    女人却又忽然道:“这个姜世阳确实有点意思,易达最近的一些资料,都是和他有关的,这人品味倒是老道。”

    “老道?”郝安被她指东打西的话题转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一时反应不过来,不太理解“品味”这个词后面为什么要跟“老道”这个形容。

    “驿站也好,酒馆也罢,还有两份家装的风格,都是在简单或朴实中,追求典雅、情趣与乐趣。没有极致的简单,冰冷的调色,都是在朴实简单中找温度,找情绪。现在家装都是拿钱办事,按照喜好来做,他还能注意到进光,通气,要不是这个……中专学历,我都以为他是专业的。”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只要有时间,有想法,有学习能力,系统性学习并不算难,甚至投入最大的成本,也就是时间成本和网费。这个姜世阳目前来看,虽然学历低,可综合学习深度应该远超普通人许多。看他的资料,是文字工作者,应该需要接触各种杂七杂八的资料和日常学习,不然没法胜任复杂的情报需求。”郝安站在身边,平静说道:“黎总,早餐快凉了。”

    就在此时,一个烟嗓感强但颇为明亮的女人声音响起。

    “郝秘书。”

    郝安转头看去,就见一道戴着奶茶色针织帽,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高长身影,踩着黑皮靴,哒哒哒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职业装女生,那女生背着包,抱着文件夹,戴着黑框眼镜,显然也是个助理或秘书。

    “夏总,幸会。”

    郝安走上前,与夏绾霁礼貌握手。

    “郝秘书,那位——”夏绾霁目光落在了锦鲤座上拿着平板看的酒红头发、冷白皮女人身上,这女人肤色冷白,靠窗处的设计本就是窗口与桌子平行,左右卡座都是与墙壁平行,容易藏在阴影里,光进来落在人身上,很容易形成光影分明的“电影感”,可这女人肤色冷白,反光抢眼得厉害,不注意到都不行。

    郝安点点头,没多说一个字,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夏绾霁过来后,他道:“这位就是我们黎朱嵘黎总。”

    “黎总你好,我是夏绾霁,自在驿站的创始人。”夏绾霁见女人没有起来的意思,便主动回了一声,脸上笑容依旧。

    她知道这是故意的,好给自己谈判前施压一些。

    果然,黎朱嵘抬眼看了看她,点了点头,道:“请坐,不用客气。”

    等落座,他收起平板,吃着早餐,每每都是说一句后再开始吃,一口吃干净后,才不疾不徐开口问,吃的时候就等待着听。

    当然,她这次来也是直接开门见山。

    “夏总,如果不想要我们投资,何必吊着?请您给我个理由。”

    上来就是一记直球重锤,仿佛毫无任何太极可言。

    夏绾霁自然不会被吓到,她笑了笑:“您委托郝秘书给的条件很丰厚,加上本地官方也欢迎您这儿的投资,我没法拒绝。可我想要拒绝,因为条件太丰厚。有多大手,拿多少钱,做多少事。人对世界可以一无所知,总不能对自己没点心里数,您说对吧,黎总?我的问题,就是您问题的答案,也是我要的理由。当然,您可以不用给,不管事成与否,都是结果,我接受。”

    黎朱嵘这才重新打量起了夏绾霁。

    虽然两人身份本质上有落差,可夏绾霁身上有着一股独特的魅力。

    论颜值,她素颜撑死七点九,足够漂亮,看似还差一点能够达到一眼惊艳的程度,实则是白净异常的天生冷白肤色带来的加持,如果没有这个,也就七点六分左右,相较之下,夏绾霁今天化着礼貌性的淡妆,可以看清本真容貌,那也有八分以上的水准,让人感觉眼前一亮。

    女人么,哪怕容貌不如,也会有下意识攀比之心。

    可除了这些,黎朱嵘必须承认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夏绾霁身上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少见自信,是由内而外带来的,很明显。

    却又不是盲目自信。

    从这双明亮但温和的眼睛就看得出。

    仿佛是个见惯大风大浪的赌徒。

    赢了天大财富,也不是没赢过,输得一无所有,又不是输不起,且在这之上,还有一股子“与你该怎么聊就怎么聊,也并不是非你不可”的睥睨味道。

    这让黎朱嵘对夏绾霁的背景有点好奇起来。

    当下便没有再聊投资的事,而是……闲聊。

    聊着笑着,气氛比一开始要融洽了很多,就像成了好朋友似的。

    “原来家庭环境比较好,父母讲理,鼓励,又设底线,强调自律……这倒是和家庭穷富关系不大,还是家中长辈开明。”

    一番聊下来,黎朱嵘对夏绾霁倒是有些羡慕。

    她目光落在手腕的法兰克·穆勒的“四号理想国”。

    随着科技发展,手表早已丧失了报时的刚需功能,只是作为一件披着实用器外衣的奢侈品、首饰存在,带着功能性的首饰会让人觉得并不是那么“华而不实”,而它的另一个功能就是“提醒时间”。

    不是提醒本人,是提醒对方。

    夏绾霁目光一扫,笑道:“能够认识黎总这样有趣的人,我很高兴,如果可以,改天找个好时间再一起喝茶如何?”

    黎朱嵘点头微笑,起身道:“夏总,带我去下卫生间。”

    “这边请。”

    有些言外之意,对于经常混这个场子的人来说,不用多言,一个眼神就有了默契,与有默契的人相处,就很舒服。

    黎朱嵘笑了笑。

    她觉得夏绾霁应该不清楚,正是自己这份八面玲珑、体贴入微的眼力劲,让她终于心动,这才明白改变主意,拿出了手机。

    “那么,先加个联系方式吧,夏总。”

    旁边郝安见状一怔,不禁暗暗点头,知道接下来怎么谈了。

    黎总虽然平易近人,可内心极其骄傲,两部手机,身上放的都是私人手机,另一部手机在他这里,私人手机里存的人,都是黎总真正上了心的。

    工作手机基本都是他按照黎总要求在操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边加了好友后,两女人就跟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亲姐妹似的,挽着手臂,一起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走到过道尽头时,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嘴角勾笑,停下脚步。

    夏绾霁见状,示意黎朱嵘小声道:“黎总,这边在拍戏。”

    “我知道,我好奇,不打扰。”

    两人悄悄靠近,站到半包卡座的后面,看着这边正在进行的讨论。

    在说话的人正是曹韧齐。

    他拿着稿纸卷筒,敲着桌子对男女主道:“眼神啊,眼神。这不是暗恋,不是明恋,是‘恋’。恋的眼神,不是偷感,不是满眼都是人家,就是正常看着,又带点怯生,眼睛里要有思绪。”

    姜世阳打断道:“老曹,这要求还是有点高了,还是换个途径吧。你说的这个,说实话啊……虽然我都能想象得到是怎么样的,可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有点难,怕是大部分表演系低年级学生都做不到。”

    曹韧齐有些痛苦地挠了挠头,打着哈欠道:“这场戏都卡了十几遍了,弄得我尿急,老姜你说说咋办吧。”

    “要不……用手上要有小动作?”姜世阳想了想建议道:“小动作来展现心中想法嘛,虽然到时候可能观感有点毛糙,不过我觉得总比定睛戏要好弄些。小姐姐这边写的心理活动又明确,补一下双方小动作,理理逻辑行不行呢?”

    曹韧齐想了想,点头道:“这样还可以,画面上可能也好一点,不然一个静置镜头太枯燥了些——用小动作来展示下想法,你们会吗?”

    被问的两个学生摇了摇头。

    曹韧齐当下演示了几个动作后问道:“我刚刚动作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你们能不能看明白?”

    两个学生点点头。

    “这就对了,回头就是用类似动作展示心理活动,你们再来练练。对了老姜,你也多展示几个动作,让两位同学练一练,我喝口水。”

    “我?”

    “你行的,毕竟你词汇量大,又写东西,绝对没问题。”

    “呃……”姜世阳沉默了下,他能想象,又不代表能表演。

    犹豫时,脑海闪过一些事,他突然笑了。

    然后忍着笑,咳嗽两声道“看好”,接着就开始演了起来。

    第一个动作,坐在沙发前,平垂着眼皮看着前方,两手放在身前,一手不动,另一手兰花指捏着什么斜斜擦动。

    “这是搓指甲吧?”两学生道。

    曹韧齐看了眼没忍住道:“老姜,你是怎么做到又冷又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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