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来？”记文叔公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句。
掷圣杯此事在重大场合不是儿戏，潮府当地真的有很多人会把跋杯结果当成运势，就算是老人组组长也不能随意指定、干涉掷杯顺序。
海谚和阿澍闻言都没接话，因为二人之前连掷三次圣杯，已是“神意既定”的顶格吉兆。
再接着掷会有『多愿渎神，贪胜招阴』的风险，容易引出阴杯，把到手的优势折了。
场面僵了片刻。
海谚随即再次捧起筊杯，因为他此时还跪在蒲团上，阿澍既没上前，也没表态，所以他没道理站起来直接让位，这会显得很没体面。
同样的愿词说完，筊杯掷落在地。
一正一反。
圣杯。
其后又掷两次。
仍是圣杯……
祠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在场之人全部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绝不是买大开大，买小开小的几率事件。
电视剧《妈祖》开拍之前，剧组遵从民俗，前往湄洲岛妈祖祖庙投筊杯，原定人选某林姓女演员多次掷杯均为笑杯与阴杯，庙祝判“神明不允。”
剧组不敢亵渎神旨，替换林姓女演员，转邀某刘姓女演员，该演员起初因敬畏不敢接，后经剧组多次力邀，才应允前往妈祖庙，跪拜虔诚焚香请示，连续三次掷出圣杯，定下妈祖扮演人选。
最传奇的是第三次杯落瞬间，阴云裂开，一道阳光精准照在她身上。庙祝当场喊：“妈祖选中你了。”这不是剧情，是拍摄前真实发生的民俗仪式，后来成了圈内与信众口耳相传的“天选妈祖”典故。
而眼前，海谚居然掷出了六连圣杯，毫不夸张，今晚过后，这件事百分百得传遍十里八乡，甚至外扬整个潮府。
“阿澍，算了，别掷了。”
“六连圣杯那是能写进族谱的事，运道太盛了，三连圣杯已经很难得了，不要争了！”周围的茂林村人开始好言相劝。
“小南……”阿澍扭头看向江南，表情很不自然地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不掷，你心里过得去吗？”江南含笑问道。
阿澍看到他这个状态，身体莫名放松了下来。
“换一个愿词，这次不要祈平安。那是神明已经应允的事了。”江南一语双关。
“哥们，我豁然开朗了。”阿澍一愣过后，整个人都松弛了，跨步上前捧起筊杯，跪倒在蒲团之上，“列祖列宗在上，子弟奕澍在下，祈愿祖宗保佑，遇事有解、流年平顺、学业有成！”
一掷圣杯。
二掷仍圣杯。
……
阿澍心跳陡然加快，宗祠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悬在半空的双手……
澍爷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在周围无数灼热目光的注视下。
松手一扬
筊杯掷下……
落在青石板上
清脆一声，铮然作响……
……
双阳平面朝上
笑杯……！！
众人看到这一幕，没有惋惜，没有起哄，脸上那股屏气凝神的劲儿瞬间散了，随后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这笑杯来得正好啊！
既没折了阿澍的面，让他避开了海谚的六连圣杯，也没辜负列祖列宗的庇佑。争胜的心思到这儿，已经算有了台阶下。再比下去，真就有种龙虎相斗，两败俱伤，物极必反的意思了。
而且茂林村人其实是更想看到海谚胜出的，因为搏完猪头的添丁答谢是重头戏。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添丁答谢可能就是意思意思随心走走礼数。
但海谚这种身份地位的资本巨鳄，添丁答谢不太可能小打小闹。
他常年定居沪上，时隔多年第一次回乡参与游神活动便拔得头筹。
寓意太好了，肯定有大手笔回馈。
阿澍背后有旺哥和记文老爷子撑腰，添丁答谢不会太寒酸，但是跟自掌财权的海谚相比，看头和期待感还是要差很多。
那一边，海谚跪地拜了三拜，谢过列祖列宗之后才终于站起身，面朝茂林村民众，不急不缓地说道：“感谢各位今天到场观礼，明年这个时候，子弟海谚回猪头二十八斤，百万烟花炮竹答谢。”
那个年代，还没有今天互联网上动辄人均千万收入的虚浮风气，底层大众月工资普遍不超过四位数。
一个村子摆开百万烟花炮竹秀，那是能从天黑炸到天亮，炸得整座村子彻夜通明的阵仗，别说是当年经济低迷的时候，放到现在也是难以想象的大手笔。
茂林村人不是那种见识短浅，动不动就咋咋呼呼的性格，但是听到海谚的话，还是没忍住纷纷鼓掌出声喝彩。
……
今天晚上的『搏猪头』活动到此告一段落，只等明天一早将老爷送回老爷宫，今年的营老爷也就圆满结束了。
潮府三市乡镇边界互相穿插，犬牙交错。各地营老爷的日子分散得很开，几乎整个正月都有游神活动。
这是一年之中最喜气洋洋的月份。可世间悲欢向来同场上演，当烟花升空绽放，彼时的小怡正坐在阳台上看着漫天华彩，脸上布满泪痕，嘴角却挂着一抹极致柔和的笑意：“哥，我搬进我们的新家了……”
“今天是元宵节，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我特别特别想你，如果有一天，我提前离开这个世界去找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要是还有下一辈子，我就不当你的妹妹啦……！”
……
世间最让人无力回天的从不是离别本身。
而是生者仍在人间
逝者却只能在思念里长存。
——————
同一时间。
茂林村。
旭东和培森叫上了江南阿澍与小年轻团队，一块聚在旺哥的赌场吃夜宵。
澍爷喝得满脸通红，长吁短叹地絮叨着：“五连圣杯对六连圣杯，输得太憋屈了，嗐~~”
“你别念了，那人家海谚是神仙亲口点运的天选之子，你输给他丢人吗？！太不丢人了！”旭东搂着阿澍的肩膀，语气豁达地宽慰着。
“人有时候不得不信命，但也不能轻易就认命，”江南也上线当起了心理委员：“神仙不也说了吗？福运再厚，终有耗尽之日，就算是开挂，也有蓝条见底的时候，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来得实在。”
“卧槽？小南台词功底这么硬的吗？”旭东愕然。
“真的，南哥这段台词，我觉得跟鮀城的宏哥白哥比也他妈不遑多让啊！”江南手底下的小年轻们赞叹不已。
“艹，我觉得你们就多余开导他。”培森突然猛戳了几下桌面，眼神迷离地看着阿澍：“你知道你为啥会输吗？”
“我……我不道啊！”阿澍见他已经这个状态了，没太敢顶嘴。
培森双手杵着膝盖，表情高深莫测，像极了摆古论今的说书人：“你不知道，我知道。斟酒，坐好，森舅给你一一道来。”
掷圣杯此事在重大场合不是儿戏，潮府当地真的有很多人会把跋杯结果当成运势，就算是老人组组长也不能随意指定、干涉掷杯顺序。
海谚和阿澍闻言都没接话，因为二人之前连掷三次圣杯，已是“神意既定”的顶格吉兆。
再接着掷会有『多愿渎神，贪胜招阴』的风险，容易引出阴杯，把到手的优势折了。
场面僵了片刻。
海谚随即再次捧起筊杯，因为他此时还跪在蒲团上，阿澍既没上前，也没表态，所以他没道理站起来直接让位，这会显得很没体面。
同样的愿词说完，筊杯掷落在地。
一正一反。
圣杯。
其后又掷两次。
仍是圣杯……
祠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在场之人全部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绝不是买大开大，买小开小的几率事件。
电视剧《妈祖》开拍之前，剧组遵从民俗，前往湄洲岛妈祖祖庙投筊杯，原定人选某林姓女演员多次掷杯均为笑杯与阴杯，庙祝判“神明不允。”
剧组不敢亵渎神旨，替换林姓女演员，转邀某刘姓女演员，该演员起初因敬畏不敢接，后经剧组多次力邀，才应允前往妈祖庙，跪拜虔诚焚香请示，连续三次掷出圣杯，定下妈祖扮演人选。
最传奇的是第三次杯落瞬间，阴云裂开，一道阳光精准照在她身上。庙祝当场喊：“妈祖选中你了。”这不是剧情，是拍摄前真实发生的民俗仪式，后来成了圈内与信众口耳相传的“天选妈祖”典故。
而眼前，海谚居然掷出了六连圣杯，毫不夸张，今晚过后，这件事百分百得传遍十里八乡，甚至外扬整个潮府。
“阿澍，算了，别掷了。”
“六连圣杯那是能写进族谱的事，运道太盛了，三连圣杯已经很难得了，不要争了！”周围的茂林村人开始好言相劝。
“小南……”阿澍扭头看向江南，表情很不自然地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不掷，你心里过得去吗？”江南含笑问道。
阿澍看到他这个状态，身体莫名放松了下来。
“换一个愿词，这次不要祈平安。那是神明已经应允的事了。”江南一语双关。
“哥们，我豁然开朗了。”阿澍一愣过后，整个人都松弛了，跨步上前捧起筊杯，跪倒在蒲团之上，“列祖列宗在上，子弟奕澍在下，祈愿祖宗保佑，遇事有解、流年平顺、学业有成！”
一掷圣杯。
二掷仍圣杯。
……
阿澍心跳陡然加快，宗祠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悬在半空的双手……
澍爷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在周围无数灼热目光的注视下。
松手一扬
筊杯掷下……
落在青石板上
清脆一声，铮然作响……
……
双阳平面朝上
笑杯……！！
众人看到这一幕，没有惋惜，没有起哄，脸上那股屏气凝神的劲儿瞬间散了，随后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这笑杯来得正好啊！
既没折了阿澍的面，让他避开了海谚的六连圣杯，也没辜负列祖列宗的庇佑。争胜的心思到这儿，已经算有了台阶下。再比下去，真就有种龙虎相斗，两败俱伤，物极必反的意思了。
而且茂林村人其实是更想看到海谚胜出的，因为搏完猪头的添丁答谢是重头戏。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添丁答谢可能就是意思意思随心走走礼数。
但海谚这种身份地位的资本巨鳄，添丁答谢不太可能小打小闹。
他常年定居沪上，时隔多年第一次回乡参与游神活动便拔得头筹。
寓意太好了，肯定有大手笔回馈。
阿澍背后有旺哥和记文老爷子撑腰，添丁答谢不会太寒酸，但是跟自掌财权的海谚相比，看头和期待感还是要差很多。
那一边，海谚跪地拜了三拜，谢过列祖列宗之后才终于站起身，面朝茂林村民众，不急不缓地说道：“感谢各位今天到场观礼，明年这个时候，子弟海谚回猪头二十八斤，百万烟花炮竹答谢。”
那个年代，还没有今天互联网上动辄人均千万收入的虚浮风气，底层大众月工资普遍不超过四位数。
一个村子摆开百万烟花炮竹秀，那是能从天黑炸到天亮，炸得整座村子彻夜通明的阵仗，别说是当年经济低迷的时候，放到现在也是难以想象的大手笔。
茂林村人不是那种见识短浅，动不动就咋咋呼呼的性格，但是听到海谚的话，还是没忍住纷纷鼓掌出声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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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府三市乡镇边界互相穿插，犬牙交错。各地营老爷的日子分散得很开，几乎整个正月都有游神活动。
这是一年之中最喜气洋洋的月份。可世间悲欢向来同场上演，当烟花升空绽放，彼时的小怡正坐在阳台上看着漫天华彩，脸上布满泪痕，嘴角却挂着一抹极致柔和的笑意：“哥，我搬进我们的新家了……”
“今天是元宵节，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我特别特别想你，如果有一天，我提前离开这个世界去找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要是还有下一辈子，我就不当你的妹妹啦……！”
……
世间最让人无力回天的从不是离别本身。
而是生者仍在人间
逝者却只能在思念里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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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茂林村。
旭东和培森叫上了江南阿澍与小年轻团队，一块聚在旺哥的赌场吃夜宵。
澍爷喝得满脸通红，长吁短叹地絮叨着：“五连圣杯对六连圣杯，输得太憋屈了，嗐~~”
“你别念了，那人家海谚是神仙亲口点运的天选之子，你输给他丢人吗？！太不丢人了！”旭东搂着阿澍的肩膀，语气豁达地宽慰着。
“人有时候不得不信命，但也不能轻易就认命，”江南也上线当起了心理委员：“神仙不也说了吗？福运再厚，终有耗尽之日，就算是开挂，也有蓝条见底的时候，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来得实在。”
“卧槽？小南台词功底这么硬的吗？”旭东愕然。
“真的，南哥这段台词，我觉得跟鮀城的宏哥白哥比也他妈不遑多让啊！”江南手底下的小年轻们赞叹不已。
“艹，我觉得你们就多余开导他。”培森突然猛戳了几下桌面，眼神迷离地看着阿澍：“你知道你为啥会输吗？”
“我……我不道啊！”阿澍见他已经这个状态了，没太敢顶嘴。
培森双手杵着膝盖，表情高深莫测，像极了摆古论今的说书人：“你不知道，我知道。斟酒，坐好，森舅给你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