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霜降。

    潮府地区迎来了一年之中最冷的开春寒。

    地下洞穴之中,某些崩溃的情绪,已经逐渐在开始蔓延……

    小天捂着肚子,蜷缩在囚龛之中,大声喊道:“黑刚、蔡易、林澈,你们睡了没有?”

    “睡个屁,多大心啊?我他妈都怕我两眼一闭,再睁开就看到阎王和判官了!”蔡易率先回应。

    “我……我他妈今晚海鲜吃多了,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好像有点想窜,咋办?”小天都快哭了地嚎道。

    “你忍忍,等明天澍哥来了,跟他商量一下,让他放你出去再蹿。他妈的,你现在蹿,让其他人怎么活?”蔡易烦躁地骂道。

    “易哥,我也想放水,憋了一个晚上了,真的快憋不住了。”黑刚紧随其后喊了一声。

    “哎卧槽,你们这两个懒人屎尿多的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别骂了,我们来到这里都六七个小时了,就他妈肾再好,菊花再紧,也他妈有点控制不住闸口了。”黑刚实事求是地劝道。

    “那他妈的,总不能真在这里蹿吧?真拉裤子里了,跟狗有什么区别?”

    “我们现在就是在过狗一样的生活,而且这种日子,可能还不会那么快结束。”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林澈突然冷不丁地说道。

    “……”话音落,走廊之内顿时鸦雀无声。

    “不……不能。我觉得南哥他们就是意思意思,把我们锁在这里关一个晚上,给我们来个下马威收收心,明天估计就能放我们出去。”天玺一名叫做吴易阳的门徒率先打破沉默,大大咧咧地说道。

    “别他妈自欺欺人了,你没听南哥刚才说吗?送饭,有可能一天一顿,有可能两天一顿。这肯定是冲着打持久战来的,你还在这天真烂漫个Jb。”一名茂林子弟语气稍微有点冲地怼道。

    “你他妈跟谁Jb呢?”吴易阳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别吵了。”蔡易开始打圆场当和事佬,“茂林、天玺和千乐门都是铁盟关系,大家以后还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有什么话都好好说。”

    “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你你要觉得自己就能撑一个晚上,趁早该退出退出。”茂林子弟依旧不依不饶。

    “我听你说话咋这么『圣浪』呢?”吴易阳破口大骂,“今天当着天玺、茂林、千乐门三家人的面,你他妈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来,你想怎么赌?说我听听。”

    “你先告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老子叫白雨。”

    “行,在场的兄弟朋友都作个证。就这个地方,你跟我谁要先扛不住退出,临走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一句:爹,我服了,你敢不敢?”

    “行,你记住,我认定你这个儿子了。”白雨针锋相对的怼道。

    “吹你妈牛逼呢!”

    “我艹你玛……”

    原本同属联盟、刚见面时非常热情友好的三家人,到了训练基地仅仅六七个小时,居然出现了反目成仇的危机。

    这不单是年轻小伙子脾气火爆,三句话不对味就呛起来的原因,跟环境也有非常大的关系。

    在这样密闭狭小的空间里,人的潜能的确可以被最大限度地激发出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急躁、暴力、易怒,各种负面情绪。

    洞穴走廊之中,愤怒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小天窝在囚龛之中,如若未闻,身体不停颤抖,脊背弓起又绷直,额头已经渗满了冷汗。

    腹中翻江倒海的强烈下坠感顺着肠子蔓延开来,剧痛无处发泄,整张脸憋得煞白如纸。

    某一刻,他紧紧箍着小腹的双手慢慢松了开来……

    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一连串喷溅之声陡然“噼里啪啦”响起……

    狭小的空间内,瞬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恶臭味。

    ……

    另一个囚龛之中。

    黑刚眼神空洞,紧紧攥住的拳头缓缓松了开来,下身顿时被一股热流浸湿。

    时间不长,剧烈的对骂声,忽地停了下来。

    下一刻,囚龛之内接连响起了干呕声。

    随后,濒临崩溃的叫骂声彻底爆发。

    ……

    这一夜,初到训练场的年轻人们彻夜未眠,折腾到天蒙蒙亮才精疲力尽地停止了争吵……

    彼时,水牢之中。

    小年轻团队在冷水中浸泡了一夜,沉在水里的皮肤起满褶皱,水底淤泥附着在腿上,湿衣服混合着泥沙紧贴在皮肤表面,闷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腹腔长期泡在冷水里,肠胃开始持续痉挛绞痛。

    年纪最小的徐丞聪一夜时间哭了好几次次,他性格单纯,为了不想让另外几个大哥担心,愣是咬着牙忍着情绪,没让自己哭出声。

    胡忠金、李灿彬、大龙、赵睿这几个外向派,被不远处其他人的叫骂声、以及直往鼻孔里钻的恶臭味折磨得苦不堪言,跟着叫骂了半夜。

    老大卢悦桦一声没吭,双眼望着漫无边际的黑暗,整个人就跟入定了一样。

    天刚擦亮时,居然还他妈心大的趴在木栏栅盖上睡了一觉。

    早上七点,阿澍和江南脸戴口罩,提着一大袋馒头与矿泉水走进了地洞内。

    此刻,整条走廊已经被污秽不堪的恶臭味笼罩。

    但二人脸上并没有什么不适的表情。

    “想走的,现在可以提。我们下一次过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江南脸色淡漠,冷冰冰地喊了一声。

    身在囚龛的二十余名年轻人眼神空洞,有好几个人数次张嘴想要退出,最终还是没开得了口。

    这帮人分别来自茂林村本地、天玺娱乐城,以及包括天地会所与博兴棋牌室在内的千乐门人。

    在很大一种程度上,他们代表的是各自帮会的脸面。

    而就这几个帮会而言,在道上名头一个比一个响。

    能被选中到这里来的人,几乎全他妈是硬骨头,本身多多少少都有点不服天地管。

    做第一个认怂退出的人,太丢脸了。

    “都不想走,那就先吃饭。”江南表情不变,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后,开始给关在囚龛里的人分发早餐。

    一人一个馒头,一瓶矿泉水。

    小天眼窝凹陷,双眼布满血丝,颤颤巍巍接过江南递过来的水和食物,声音发抖地问道:“南哥,我求求你,透个底,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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