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谚低头点了根烟,慢吞吞地应道:“行,我知道了!”

    “嗯,那先这样,你忙你的。”

    话音落,双方结束通话。

    “本地单位,不懂降本增效啊!花着加班补贴的钱,搞得员工怨声载道,到最后活还干不到最佳状态。就一个黑社会死了几口人的事,非得大半夜硬办,明天再过来不也一样吗?”海谚打了个哈欠,反差极大地嘟囔着,话里话外,多少有亿点蛮横不讲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

    “阿谚,你还没睡啊?”海谚的爷爷起夜上厕所,看到客厅亮着灯光,轻声问了一句。

    “阿公,是不是吵到你了?”海谚跟自己的爷爷说话又是另一种状态,一说一笑,非常尊重,而且是很自然很纯粹的那种姿态。

    “没有,今晚多喝了两杯茶,让尿憋醒了。”老人家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中气十足地说道:“快两点了,赶紧去睡觉,别老这么熬夜。”

    “我这还有事要打个电话处理一下。”

    “那你去楼上打,别吵着我睡觉。”

    “哎好,你睡吧,我去外面打,吹吹风。”海谚乖乖起身,迈步走出家门,顺手将门轻轻掩上。

    ……

    彼时,老张的队伍已经驶入茂林村,数十道昏黄灯光在道路上交错闪烁,海谚家就住在进村主干道路边,一出门立马就看到了这幕场景。

    “又来人了,给我拦住他们。”许多正在『酒起鹅肉剁』的茂林村民听到动静冲出了家门,经验老道的搬起路边的大石块开始堵路。

    “半夜三更吵人睡觉,缺德啊!”海谚一语双关,摇头骂着,随即缓缓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谚?”电话接通,听筒那边传来一个男人强打精神的说话声。

    “领导,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我接了。”海谚直不愣登地说道。

    “条件是什么?”沪上人谈话好像没有铺垫的习惯,开口全是重点。

    “是这样的……”海谚把事情稍加美化了一遍,单刀直入说道:“给你那个在粤省高位就职的生死战友打个电话说说行吗?麻烦你了领导。”

    “行!”对方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应了下来。

    双方通话总共只有五段对白,但办成的事,却是普通人把脑袋搭上也他妈干不了的。而且二人交谈期间,海谚的语气一直不卑不亢,完全没有生意人对领导那种卑躬屈膝的姿态。

    ……

    另一边。

    茂林村民越聚越多,已经和城卫从最开始的语言冲突上升到了肢体冲突。

    “防暴大队,给我武力清场。”憋屈了一个晚上的老张此刻终于找到出气筒,面目非常狰狞,连连摆手吼着。

    话音落,防暴大队纷纷掏出催泪瓦斯与防暴枪,进入了攻击的状态。

    “操你吗的,你们凭什么无缘无故进村捉人?没王法了?”茂林村众人瞬间炸毛。

    “我们今天只捉记文和琦旺,谁再敢拦着,后果自负。”老张咬着后槽牙喊道。

    “刚才对上我们,你们跑没跑?”

    “望海岭步队十分钟后就到现场,琦旺和记文今天必须归案,我再警告你们最后一次,把路让开。”

    “有浪你就把我们全打死!”茂林人鬼神不惧,立马簇拥着怼了上去。

    “给我打……”老张忍无可忍,张嘴就要下达总攻命令。

    “滴铃铃!”话音未落,老张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提示音。

    “张副局……”海谚双手插兜走到了人群最前面:“这个电话你敢不接,乌纱帽明天就不用戴了。”

    老张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海谚人脉极广,言出必行,他在圈子里早有耳闻,这不是一个动不动就吹牛13的人,他能放这种话,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如果换成普通人,当着下属的面被人这么赤裸裸地威胁,大概率都会不好意思接这个电话,但务实的老张向来只看重结果不咋看重过程,只怔了数秒之后就极其自然的掏出了兜里的手机,双眼随意扫了一眼屏幕……

    来电人显示是:陈局长。

    “喂陈局?”老张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了耳边。

    “……”

    “回来吧!”陈天梭沉默数秒后,声音沙哑地说道。

    老张闻言眼神莫名一亮,心里已经开始在感谢老爷保号,但台词功底仍稳定输出,绘声又绘色:“陈局,我们刚到茂林,记文和琦旺还没缉拿归案,您再给我点时间……”

    “人不捉了,马上收队回来。”

    “陈局……”

    “就这样!”陈天梭直接挂断了电话。

    ……

    “怎么了张局?”老张手底下的嫡系心腹小迪凑上前问道。

    “撤!”

    “啥?”

    “不要多问,听命照做!”老张演技炸裂地搞出了一个七分凝重三分挫败的表情,身影落寞退出了人群。

    “收队!”一丘之貉的嫡系心腹小迪呆愣片刻后,嘴角控制不住上扬,声音洪亮地喊道。

    海谚看到这对狼与狈脸上的微表情,连连摇头,意味深长地骂道:“当年江湖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有这群人当权,苏区的天确实很难亮!”

    那一边,小迪表情倨傲,还在趾高气扬地冲人群喊:“不要乱,不要挤,车一辆一辆往外退。”

    “你声音放低点,别吵到村里的老人孩子睡觉。”海谚突然伸手指向他,面无表情地呵斥了一句。

    语气宛如训『走鬼』

    (走鬼潮府话释:奴才。)

    话,小迪听到了。

    但没有任何反应。

    就跟耳朵开了静音模式似的。

    也他妈没敢再大喊大叫,只挥舞双手,宛如在指挥着一场无声且荒诞的交响乐。

    草根的对抗方式,动不动要以命相博才能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而资本,却可以兵不血刃,三言两语即定乾坤,亦能轻描淡写证明人间正道不沧桑。

    『资本』

    这两个字其实很好解析:

    资在前,本在后。

    先有资金,才有本事。

    这股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的派头,在当夜给茂林晚辈们上了一堂醍醐灌顶的社会大学教育课。

    现实,且深刻。

    数分钟后!

    来势汹汹的城卫方后队变前队,稍显混乱开始撤退。

    来也匆匆

    去也匆匆

    一切都挺疯!

    ……

    同一时间。

    鮀城中心医院。

    镇辉所在的病房门被人推开,一名护士端着换药盘走了出来。

    “护士姐,是不是换完药了?我们能不能进去了?”捷宏听到动静背转过身,走到护士近前问道。

    “可以,但病人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你们尽量不要呆太久!”护士轻声回道。

    “好!”捷宏点头应允,迈步上前推开了病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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