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十几秒,被地上混混的呻吟声打破。

    那个被叫做强哥的黄毛,抱着自己错位的手腕,满头大汗,脸上却露出怨毒的神色。

    “你等着……小子,你他妈给我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挣扎着爬起来,带着另外几个也还能动弹的兄弟,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理发店。

    店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个被开了瓢、晕乎乎坐不起来的倒霉蛋。

    “雅……雅姐,报警吧?”阿珍哆哆嗦嗦地开口。

    “报警?”赵雅像是被惊醒了,立刻回过神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报个屁的警!你想让警察把我们店给封了是不是?”

    她很清楚,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招来警察。一旦警察介入,查出点什么,她这店就别想开了。

    她快步走到那个还在流血的混混面前,踢了他一脚。“滚!赶紧给我滚!”

    那混混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凶器的林涛,眼里全是恐惧。他挣扎了几下,扶着墙,跌跌撞撞地也跑了。

    店里总算清静了。

    赵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她靠着门框,点了根烟,但夹着烟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小敏,去把门关了!今天不做了!”她吸了一口烟,声音有点沙哑。

    小敏如梦初醒,赶紧跑过去把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了下来。

    店里顿时暗了许多,只剩下几盏昏暗的照明灯。

    “雅姐,你没事吧?”小敏走过来,扶着赵雅。

    “我没事。”赵雅挥挥手,目光转向了还站在原地的林涛。

    林涛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有点空洞,像是在发呆。血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手。”赵雅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

    林涛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好像才感觉到疼,皱了皱眉。

    赵雅把烟狠狠地按在桌上熄灭,走过去,一言不发地从他手里拿走那半截碎玻璃,扔进垃圾桶。然后,她拉起他的手,走到水龙头下,打开水,直接冲洗他手上的伤口和血迹。

    自来水很凉,刺得伤口火辣辣地疼。林涛吸了口冷气,但没吭声。

    赵雅低着头,很专注地帮他冲洗。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小敏和阿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谁也没说话。她们从来没见过赵雅这么“温柔”的样子。

    冲洗干净后,赵雅从柜台下的一个抽屉里拿出碘伏和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

    “疼就说。”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动作却很轻。

    “没事。”林涛说。

    他的手很大,布满了老茧,和赵雅纤细白嫩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消毒的时候,林涛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着。碘伏刺进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疼。

    他能闻到赵雅身上传来的气息,近得他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和鼻尖上渗出的细小汗珠。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感觉,比刚才打架还让他紧张。

    包扎完,赵雅把碘伏收好。

    “妈的,晦气!”她低声骂了一句。

    “雅姐,强哥他们……不会回来报复吧?”阿珍怯生生地问。

    “报复?”赵雅冷笑一声,“他们敢!这种地头蛇,你越怕他,他越欺负你。今天把他打怕了,以后他才不敢再来。”

    她话是这么说,但林涛看到,她眼底还是有一丝藏不住的忧虑。

    她坐回到自己的躺椅上,又点了一根烟,猛吸了几口。店里一片沉默,气氛压抑得可怕。

    “你,”赵雅忽然抬头,看向林涛,“你过来。”

    林涛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赵雅仰头看着他,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刚刚像头发狂的野兽一样的“弟弟”。

    他的脸上还沾着一点血星子,眼神里的凶狠还没完全褪去。

    “为什么要动手?”她问。

    林涛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因为她是邻家姐姐,因为他偷看过她?因为看不惯他们欺负女人?这些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矫情。

    “我问你话呢!”赵雅加重了语气。

    “……他们该打。”林涛憋了半天,只挤出这四个字。

    赵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职业性的假笑,也不是嘲讽的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有点复杂的笑。

    “傻子。”她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林涛的肩膀。“行了,把这里收拾干净。今晚,我请客。”

    那天晚上,赵雅真的很大方。从外面叫了一大桌子菜,有烧鸡,有烤鸭,还有一条清蒸鱼,又开了一瓶红酒。

    小敏和阿珍她们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刚才那场架,个个都说林涛威风,像电影里的古惑仔。

    林涛不喝酒,也不怎么说话,就在一旁埋头吃饭。

    赵雅没怎么吃,就在那不停地喝酒。她的脸颊喝得通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她不停地给林涛夹菜,把他面前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她醉醺醺地说。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小敏她们都回屋睡觉去了。桌上一片狼藉,只剩下林涛和赵雅两个人。

    赵雅显然是喝多了。她趴在桌上,手里还端着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林涛。

    “小涛……”她忽然开口,声音又软又糯,“你……你觉得姐怎么样?”

    “……挺好的。”林涛停下筷子。

    “好?好在哪里?”赵雅咯咯地笑,“是不是觉得姐很骚,不正经?”

    林涛没说话。

    “我告诉你……”赵雅打了个酒嗝,“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也是从工厂里出来的……我也想过……找个好男人,嫁了……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他们就只想要你的身子……用完了,就把你扔了……还不如钱实在……”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林涛听不太懂的话。

    林涛就静静地听着。他第一次看到赵雅这么脆弱的样子,像一只被扒了壳的螃蟹,露出了里面最柔软的肚皮。

    “扶我……回房。”赵雅朝他伸出手。

    林涛走过去,架起她的胳膊。她的身体很软,几乎没什么重量,整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

    一股浓烈的酒气和女人温热的体香,瞬间包裹住了他。

    他扶着她,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三楼。

    到了房间门口,赵雅却不让他走了。她靠在墙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仰着满是红晕的脸,痴痴地看着他。

    “你……今天……真像个男人。”她吐气如兰。

    林涛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想推开她,但她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软得像一团棉花,让他用不上力。

    “小涛,”她踮起脚尖,把滚烫的嘴唇凑到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今晚……别走了。”

    说完,她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