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镇长!

    这三个字在九十年代的基层,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

    这意味着高强正式跨过了那道无数人熬白了头都迈不过去的门槛,从村干部摇身一变,成了正儿八经的体制内官员,副科级!

    高强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眼神坚定地表示:

    “感谢易书记和达康县长的信任与栽培!我高强一定谨记两位领导的教导指示,踏踏实实干事,清清白白做人,绝不给咱们金山县丢脸!”

    易学习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高,担子重了,好好干。”

    说完,便上了车。

    高强这边刚松口气,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啥玻璃玩意儿被砸碎了。

    转头一看,好家伙,李守成正满头大汗地从马厂村的草垛子里拽出一个人来。

    那人正是孙连成。

    这货刚才正撅着屁股,拿着个破放大镜对着树杈子夜观天象呢,被李守成一把薅住后脖领子,连拖带拽地往李达康那辆还没开远的桑塔纳那边跑。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县长点你的名了,你还在这看星星!我让你看!我让你看!”李守成一边骂,一边把孙连成塞进了车里。

    高强看着这一幕,嘴角直抽抽。

    他走上前,对着车窗里的孙连成低声嘱咐道:

    “连城,去了县里收收你那看星星的性子,把竹编手艺拿出来。

    还有,帮我打听打听那个喜欢竹编的大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记住,丁义珍办不成的事,不代表我高强办不到!”

    孙连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这时,村长王建国凑了过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高支书……刚才易书记拉着你,到底说啥了?是不是要给咱们村拨大款项了?!”

    高强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实话实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没啥,就是让我好好工作。”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过的人都知道,红头文件没下来之前,一切口头承诺都叫吹风。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到处乱嚷嚷,除了招人眼红,半路生变,没有任何好处。

    送走县里的领导,高强带着王建国往村里走。

    刚走到村口,就碰见一幅让他直皱眉头的画面。

    十几个村民,老的少的都有,正挑着水桶、端着木盆,浩浩荡荡地往村外走。

    “大叔,大伙儿这是干啥去?!”高强拦住一个挑水的大爷。

    大爷抹了把汗,叹了口气:“

    高镇长,您刚来不知道。咱们村里那口老井,前两年就干涸了,现在成了小娃娃们扔泥巴玩的地方。

    大伙儿吃水,都得去村外五百米远的那条小河沟里挑,一天得跑好几趟呢!”

    高强顺着大爷指的方向看去,那口枯井果然干得底朝天,几个光屁股小孩正趴在井沿上往下扔石头听响。

    高强心里一沉。

    吃水都这么困难,村民的生活怎么保障?!

    这不行啊!修路是面子,吃水可是里子!

    他二话不说,转身走进村委会,抓起那部黑色的座机电话,直接拨通了县交通局局长王林的号码。

    “喂,王局长吗?我是大石村的高强。”

    电话那头的王林一听是高强的声音,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哎哟,高镇长!恭喜恭喜啊!达康县长刚在电话里跟我夸你呢,说你是咱们金山县的宝贝疙瘩!找我啥事?你尽管吩咐!”

    高强也不跟他绕弯子:

    “王局长,达康县长今天来视察,对咱们大石村的评价非常高。但我这心里不踏实啊,村里那口老井干了,老百姓吃水得跑半里地。

    我有个不情之请,想问问您认不认识靠谱的打井队?!钱我按市场价给,绝不拖欠!”

    王林是人精,哪能听不出高强这是在借李达康视察的势?!

    现在的高强,那就是李达康眼前的红人,是全县的标杆!

    这事儿要是办砸了,高强在达康县长面前随口提一嘴,他王林吃不了兜着走。

    “高镇长,您这说的是哪里话!给老百姓打井,那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这种细节的事我虽然不直接管,但我马上帮您联系县水利局和地质队最老道的师傅,有消息了我立刻给您回电话!”

    “那就多谢王局长了。”

    挂了电话,高强在村里溜达,想看看还有啥需要解决的麻烦事。

    走着走着,迎面碰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

    老头肩上扛着一把土铳,手里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最引人瞩目的是,老头的左手少了一根食指。

    旁边干农活的村民见状,纷纷恭敬地打招呼:“叶老爷子,又上山打猎啦?”

    高强一听,心里微微一动。

    听村民讲过,这位老人家叫叶飞,是村里有名的老猎手。

    年轻的时候,曾在大山里跟一只饿狼单打独斗,付出了一根手指的代价,硬生生把狼给掐死了!

    这在十里八乡可是轰动一时的大事,简直不亚于武松打虎,因此叶飞在村里极受尊敬。

    高强走上前,笑着递了根烟:“叶老爷子,您这身子骨真硬朗。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有个儿子或者孙子,叫叶凡?”

    叶飞刚把烟夹在耳朵上,闻言一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高支书,您咋知道的?!我确实有个二十岁的儿子,就叫叶凡!不过这混小子成天不着家,不知道跑哪野去了。”

    正说着,一个五大三粗,光着膀子的年轻人从村后头窜了出来。

    这年轻人长得膀大腰圆,肌肉块很大,看上去就不好惹,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憨傻的劲儿,身上还往下不停地滴着水。

    叶飞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扇了叶凡后脑勺一下:“你个混小子又跑哪去了?天天不着家!”

    叶凡揉着脑袋,一脸不服气地嘟囔:

    “爹,你打我干啥!我去后山挖远志了,今天挣了十几块呢!

    这不是挖得浑身是泥,就去后山很深的一个水塘里泡了个澡嘛。那水热气腾腾的,蒸得可舒服了!”

    “热气腾腾?!”

    高强脑子里“嗡”的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叶凡宽阔的肩膀,像中了五百万彩票一样,死命地摇晃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冒着蒸汽的水塘?!在哪?!快告诉我!”

    高强那激动到扭曲的表情,把叶凡吓坏了。

    这憨憨的汉子,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嗖地一下躲到了叶飞的身后,指着后山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

    “就……就在后山老林子里啊!村里很多小孩都去那洗澡,有……有啥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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