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端坐书桌前,已然褪去方才夫妻争执的烦躁,周身只剩执掌一城大局的冷峻与锐利。

    白天新能源产业基地绝密方案遭人精准截胡、核心规划提前泄密的事,始终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这绝非简单的商业跟风、同行抢项目那么简单。

    从土地预留、产业链定位、政策配套到落地时间表,整套尚未公开的涉密细节尽数外流,被外地竞争对手精准卡点、抢先布局,直接截走林城上下游核心资源。

    能做到这一步的,必然是身处市委核心圈层、手握涉密权限、通晓内部流程、擅长隐秘利益勾兑的内部知情人。

    内鬼一日不除,林城的产业新政便永无宁日。他耗费心血布局的产业升级、城市盘活计划,只会一次次被人精准针对、提前破坏、付诸东流。

    书房之内,只剩台灯暖光静静洒落。

    丁义珍静坐案前,闭目凝神,耐心等候核查结果。

    心绪沉静复盘的瞬间,他敏锐捕捉到门外一缕极轻极细微的动静——门缝漏进的微光微动,门外人影伫立,呼吸局促紧绷。

    有人在门外偷听。

    不用多想,必然是赵毓婷。

    此刻他正在对接市委核心涉密核查任务,句句关乎泄密漏洞、干部疑点、内部清查布局。一旦被赵毓婷听去,以她多疑冲动、心思浅显的性子,必定胡思乱想、无端猜忌。轻则家里永无宁日,重则她情绪失控随口追问,无意间泄露风声,直接打草惊蛇,惊动潜藏在班子里的内鬼。

    今夜核查,绝对不能被打断,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手机传来许光文急促清晰的阶段性汇报:

    “老丁,查到初步疑点了!”

    “新能源项目首次小范围研讨会结束当晚,有一名班子成员使用私人加密工作账号,深夜登录涉密文档库,完整查阅并下载了全套规划方案。对方事后刻意删除操作记录、清理浏览痕迹。”

    “此外,这人近半个月频繁私下对接邻市招商团队,存在多次非公务隐秘会客记录,名下关联账户还有一笔第三方空壳公司划转的大额不明入账,伪装极深,疑似利益勾兑报酬。”

    “目前已锁定重点嫌疑人,完整的泄密、勾兑、交易证据链还在连夜深挖固定。”

    丁义珍眸色骤然一沉,眼底寒光乍现。

    果然是班子内部核心人员通外泄密。

    此人藏得极深、手段老练、胆大妄为,为了一己私利、为了打压林城新政、搅乱本地发展格局,不惜出卖全市产业大局,勾结外部竞争者,精准截胡重点项目。

    就在他凝神思索、推演后续破局对策之际,门外偷听的动静愈发明显。

    赵毓婷贴门偷听太久,心绪紧绷、猜忌翻涌,早已压不住心底的躁动不安。

    丁义珍心知不能再拖。

    今晚赵毓婷本就满腹疑虑,认定他行事反常、刻意隐瞒。若是继续放任她偷听脑补、胡乱揣测,后患无穷。

    与其让她暗自猜忌、积怨加深,不如主动戳破,将所有反常动静全部归为深夜加班梳理公务、压力过大自语复盘,彻底平息她的疑心、堵死所有揣测空间。

    心念既定,丁义珍瞬间收敛眼底肃杀寒意,压下对内鬼的怒意,神色恢复如常,只剩深夜加班的疲惫与不耐。

    他起身快步上前,猛地拉开厚重的实木房门。

    门口,赵毓婷正紧紧贴在门板上凝神偷听,猝不及防被当场抓包。

    她浑身猛地一僵,心脏骤然紧缩,瞬间慌乱无措,眼神躲闪,手脚都无处安放。

    丁义珍立在门框正中,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冰冷,带着十足的厌烦直直看向她:

    “在门外站半天了,不累?鬼鬼祟祟站在这里干什么?”

    赵毓婷窘迫得脸颊发烫,尴尬后退半步,强撑着找借口辩解:

    “我、我没干什么!

    “我半夜醒了,听见楼下有动静,后来又听见你书房一直有声音、像是有人说话。大半夜不睡觉,我心里不踏实,就过来看看。”

    嘴上辩解,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快速扫过书房,细细打量书桌、书柜、各个角落,试图找出半点异常破绽。

    可整间书房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桌上只有公务文件、报表纸笔,一派干部深夜伏案办公的寻常模样,没有丝毫异样。

    丁义珍冷眼将她四处排查、满心猜忌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她偷听许久,疑心重到极致,只是找不到任何证据。

    他顺势冷下脸色,语气愈发不耐,强势压制住她的无端揣测:

    “看什么?一屋子公务文件,有什么可看的?”

    “最近市里接连出事,涉密规划泄露、重点项目被截胡,全市产业布局遭遇重创,我压力大得彻夜难眠。”

    “半夜清醒过来,就来书房复盘漏洞、梳理问题、琢磨对策。脑子里全是工作烂摊子,低声复盘两句思路,再正常不过。”

    “怎么?我深夜加班处理全市公务,还要被你半夜趴门偷听、无端揣测?赵毓婷,你越来越离谱,越来越不懂事。

    一番话有理有据、沉稳严肃,直接将所有反常动静,尽数归为深夜加班、复盘公务的自言自语。

    赵毓婷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依旧不甘、满心疑惑。

    她方才听得真切,方才的动静分明是对话沟通的节奏,绝非单人碎念。

    可眼前毫无破绽,丁义珍神色坦荡冷厉,她找不到任何可以质疑的把柄。

    只能憋着满肚子委屈与猜忌,小声牵强嘟囔:

    “就是不对劲……别人家老公加班都安安稳稳,就你事事神秘兮兮,做什么都反常,换谁都会多想。”

    丁义珍看着她偏执猜忌、无事生非的模样,心底只剩疲惫与冷漠。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解释,语气愈发疏离冰冷,直接终结争执:

    “纯属你胡思乱想、无事生非。”

    “再这么疑神疑鬼、搅乱后院、耽误我处理公务、干扰全市大局,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侧身转身重回书房,背影冷硬决绝。

    只留赵毓婷独自站在幽暗走廊,委屈、酸涩、猜忌、疑惑交织心头,满腹心事无从消解,注定彻夜难安。

    厚重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细碎光影。

    丁义珍脸上的疲惫不耐瞬间褪去,眼底重凝沉冷锋芒,对着手机低声沉声吩咐:

    “继续查。”

    “连夜深挖,务必把这条泄密内鬼的完整证据链,彻底、干净、全部固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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