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崖。

    这里地势险要,下方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海风呼啸——

    夹杂着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生疼。

    林阳站在悬崖边,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他环顾四周,除了黑暗和海浪,什么都没有。

    林阳对着黑暗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林阳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身离开,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悬崖边的一块巨石。

    在那块巨石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布包。

    和林阳之前见过的那个红布包一模一样。

    林阳的心跳加速。

    他一步步走向那块巨石,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当他走近时,发现红布包旁边,还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女人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而婴儿的眼睛,竟然和林阳年轻时一模一样。

    林阳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还记得她吗?林阳。你的儿子,还活着。”

    轰!

    林阳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儿子?

    除了柳青青,他没有任何其他的女人。

    除了……

    那个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夜晚。

    三十八年前。

    那是林阳人生中最混乱、最黑暗的一段时期。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游走在黑白边缘、满身戾气的“江湖人”。为了争夺地盘,为了所谓的义气,他几乎每天都泡在酒精和血腥味里。

    那天晚上,是柳青青带着儿子林耀离开他的日子。

    林阳在酒吧里喝得烂醉如泥。

    就在他意识模糊、踉跄着想要寻找一个出口时,一双柔软的手扶住了他。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素净的白色连衣裙。

    她的眼神清澈而悲悯,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温柔。

    林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跟她走的,也记不清他们去了哪里。

    他只记得那晚的酒劲特别大,大到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大到他把自己所有的痛苦、愤怒和绝望,都宣泄在了那个陌生的怀抱里。

    第二天醒来时,他躺在一家廉价旅馆的床上。

    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床头柜上留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句简短的话:

    “如果你需要帮助,打给我。”

    林阳当时只觉得荒谬。

    他撕碎了纸条,扔进了垃圾桶,仿佛那样就能抹去昨晚的耻辱和软弱。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意外,一场酒精导致的错误。

    他还要寻找妻儿,还有路要走,不能在这种儿女情长上浪费时间。

    然而,几个月后,那个女人再次出现了。

    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站在林阳常去的台球室门口。

    周围的人都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女人说:“林哥,这孩子是你的,我叫江婉。我不图你的钱,也不图你的名分。我只是想告诉你,生命是无辜的。”

    林阳看着那个女人,心中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深深的厌恶和恐慌。

    那时候的他,一心想找到柳青青和儿子林耀,根本不想与任何女人有什么纠缠。

    “你搞错了。”林阳冷冷地说道,“那晚我喝多了,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别来烦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江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死死地盯着林阳,眼中从期待变成了震惊,再到绝望。

    她的声音颤抖地说:“林阳,你怎么能这样?你可以不认我,但不能不认这个孩子。他是无辜的!”

    “滚!”

    林阳怒吼一声。

    转身走进了台球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江婉压抑的哭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但他没有回头。

    从那以后,江婉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阳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他继续着他的生活,复仇,争斗。

    直到后来遇到柳青青,金盆洗手,过上平静的日子。

    他强迫自己忘记那个夜晚,忘记那个叫江婉的女人,忘记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

    可是现在……

    照片上的婴儿,那双眼睛。

    林阳颤抖着手指,抚摸着照片上婴儿的脸庞。

    那眉眼间的轮廓,竟然与自己年轻时如此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倔强——

    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你的儿子,还活着。”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林阳记忆中那扇紧闭的大门。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

    林阳感到一阵眩晕。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四周漆黑的雨幕。

    “出来!”他再次大喊。

    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愤怒。

    风声依旧呼啸,海浪依旧拍打。

    但这一次,黑暗中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哒、哒、哒。

    脚步声很慢,很有节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阳的心跳上。

    一个人影从巨石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帽檐压得很低。

    这一次,他没有再隐藏自己的面容。

    当闪电再次划破夜空,照亮那张脸时,林阳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是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

    大概三十六、七岁左右,五官立体,

    眼神锐利如刀。但让林阳感到窒息的,不是这张脸的陌生,而是那种熟悉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恨意,与林阳年轻时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如出一辙。

    “好久不见,父亲。”蝎子摘下帽子,露出了湿漉漉的黑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

    林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不认识我了?”蝎子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响声,“还是说,你根本就不记得,三十八年前,你是如何抛弃我和我妈的?”

    林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曾经青帮老大,他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

    但此刻,他的内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江婉……她还活着吗?”林阳问道。

    蝎子冷笑一声:“活着?呵,你觉得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即被更深的仇恨所掩盖。

    “我妈在你拒绝承认我的那天,哭着跑回了老家。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加上受了刺激,没多久就病倒了。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

    蝎子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怒。

    “小时候,别人问我爸爸是谁,我只能说我没有爸爸。上学的时候,我被嘲笑是野种,被欺负,被孤立。每当我哭着回家问妈妈为什么没有爸爸时,她总是抱着我流泪,说爸爸是个英雄,只是有苦衷。直到她临死前,才告诉我真相。”

    蝎子死死地盯着林阳,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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