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欣曼轻声唤道:

    “姐……”

    乔欣语立刻醒来,问:

    “怎么了?”

    “刚才……那个红布包,好像是动了一下?”乔欣曼声音有些发颤。

    乔欣语快步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细看。

    红布包依旧整整齐齐地躺在枕边——

    麻绳系得严实,布面泛旧却洁净,没有任何被触碰过的痕迹。

    “你是不是太累,产生幻觉了?”乔欣语伸手探了探妹妹的额头,说,“你这没有发烧啊。”

    “我没发烧,也没有看错。”乔欣曼坐起身,说,“真的动了。不是风吹,窗是关着的。而且那种感觉,不像是东西在里面滚,倒像是有心跳。”

    话一出口,病房里骤然安静。

    齐美娟也走了过来,宽慰道:“欣曼,别胡思乱想。徐萍嫂子留下的东西,是念想,不是什么邪门玩意儿。她一辈子心善,留下的只会是福气。”

    “可为什么刘叔说要满月才能打开?”乔欣曼追问,“如果只是普通的纪念品,何必等那么久?”

    齐美娟叹了口气:“有些事,不是我们能问的。徐萍做事,向来有她的道理。她不说,就是时候未到。”

    乔欣语握住妹妹的手,说:“睡吧,明天还要做检查。别让这些念头压垮你。”

    乔欣曼躺下,却再也无法合眼。

    她望着天花板,耳边是女儿均匀的呼吸声,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嘀、嘀”声。

    可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那缝里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这个孩子,或许从受孕那一刻起,就注定与常人不同。

    ……

    翌日清晨——

    雪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医院走廊里人声和脚步声渐起——

    护士推着药车匆匆走过,家属提着保温桶排队打热水,一切仿佛都回归正常。

    然而,这对某些人而言,世界早已悄然改变。

    海城市人民医院行政楼三楼。

    杨景升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

    纸上写着:“徐萍,女,62岁,因突发心源性猝死,于2018年10月17日凌晨3点12分逝世。”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无误。

    昨天晚上,她跟同母异父的妹妹朱若溪通电话时,朱若溪明确告诉他,那个‘纪念性替代物’是一个监控器,让他别去领。

    为了探个究竟,他还是来了。

    他盯着“心源性猝死”五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些字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场席卷整座城市的疫情风暴中应有的结局。

    徐萍去世的时候,他与父亲刘海波就在场。

    他亲眼看见徐萍因抢救无效,瞳孔散大,气绝身亡。

    为此,他们因为与新冠患者密切接触,被送去隔离了14天。

    可现在,这张死亡证明,却像一张被精心熨平的纸,抹去了所有混乱、痛苦与异常的褶皱。

    就在这时,朱若溪来电话了。

    她在电话里问:“哥,你去领那个‘纪念性替代物’了吗?”

    “还没呢!”杨景升如实回答。

    朱若溪如释重负地说:“没有就好,东西那你千万别碰,我总觉得不对劲,等我查清楚再说。”

    “那行,我等你!”

    杨景升说完,转身离开市人民医院行政大楼。

    ……

    一周后。

    海城市人民医院大门口。

    李墨一手拎着保温桶和婴儿用品袋,另一只手小心地抱着襁褓中的李念萍。

    乔欣曼跟在他身后。

    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脚步已稳了许多。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外套,头发简单挽起。

    眼神却比住院时明亮——

    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

    齐美娟手里提着一个装满尿布和奶瓶的帆布包。

    让在后面叮嘱道:“慢点走,别着急。”

    “妈,我都说了我能行。”乔欣曼笑了笑。

    林耀开车来接他们,车停在医院门口。

    他下车帮李墨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又回头看了眼襁褓里的小家伙,说:

    “念萍今天精神不错啊,眼睛都睁开了。”

    “嗯,昨晚睡得也踏实。”李墨低头看着女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车子驶离医院。

    乔欣曼靠在窗边,望着飞速退后的街景。

    雪早已化尽,可她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绷着。

    那个红布包,至今未动。

    满月还有二十多天。

    可自从那天夜里它“动”了一下之后,乔欣曼总觉得家里多了双眼睛——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注视。

    温柔又执拗,像徐萍站在角落,默默守着这一切。

    林耀将车开到李墨家楼下。

    李墨一家人开门下车。

    林耀突大家告辞后,驱车离开。

    一家人乘坐电梯上楼。

    刚走出电梯,八岁的李文轩第一个从家里迎了出来:

    “妹妹回来啦!”

    四岁半的李明轩紧随其后,蹦跳着喊:“我要抱!我要第一个抱妹妹!”

    李斌也站在门口,满脸笑意。

    他接过老伴手里的婴儿包,说:“快进来,外面风大,别吹着孩子。”

    一进门,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李文轩踮着脚一边往襁褓里看,一边说:

    “妹妹好可爱啊!鼻子像爸爸,嘴巴像妈妈!”

    “胡说,明明眉毛像奶奶!”李明轩争辩。

    李斌笑着摸了摸两个孙子的头,说:“你们俩别吵,让妹妹先休息,别吓着她。”

    可李念萍似乎并不怕吵。

    她睁着乌黑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这群围着她的人。

    她的小嘴微微张合,像是在辨认每一张面孔。

    齐美娟把她轻轻放在早已铺好的婴儿床上——

    床单是徐萍生前绣的,淡粉色底子上缀着几朵梅花,针脚细密如初。

    “这床单……”乔欣曼伸手抚过那熟悉的纹路,喉头一哽。

    齐美娟轻声说:“你徐萍阿姨一针一线缝的,说要给未来的孙女用,她说,梅花开在寒冬,最耐得住寂寞,也最有骨气。”

    李墨忽然开口:“爸,那红布包我放您书房抽屉里,你看行吗?”

    刘斌点头应道:“那行,就放那儿吧,锁好别乱动,等满月那天再按徐萍嫂子的意愿去办!”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郑重其事地交到了儿子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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