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现代街景,变成了昏黄摇曳的煤油路灯,映照着灰扑扑的砖墙和老式招幌。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烤章鱼的香气,而是隐约的煤烟、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头油味。行人穿着长衫、马褂或素雅的旗袍,匆匆行走在石板路上。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筱筱姐姐,发现她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月牙白素色旗袍,外罩一件针织开衫,发髻挽起,气质清冷沉静,与周围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他自己低头一看,不知何时,那身休闲装也变成了半旧的学生装,像是蓝布染的,触感粗糙。

    !筱筱的目光扫过这陌生的街景,眼神锐利,低声道:“小风风,时空波动。看来我们遇见突发任务了。”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这次的任务目标:让一个叫辛夷的女子,得到属于她的幸福。”

    她简略地将辛夷的境况告知楚风:

    战火中失去双亲与幼妹,与她彼此倾心的爱人陆芥安在战场上被炮火击中,重伤失忆,彻底忘却了她,反而爱上了一个与辛夷旧时风格颇为相似的女子。

    “情况复杂,我们先换身行头,融入这里再说。”筱筱仙子说着,目光已投向街角一家看似安静的成衣铺。

    楚风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脸上的懵懂渐渐被一种坚定的神色取代。他点了点头,握紧了拳:“明白了,筱筱姐姐。我们……这就开始吧。”

    筱筱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了几块银元,拉着还有些懵圈的楚风快步走进了那家成衣铺。再出来时,两人已彻底融入了这民国光影。楚风一身藏青色学生装,衬得身姿挺拔,少了几分跳脱,多了些许青涩的书卷气。筱筱仙子则换上了一件更为低调的靛蓝色碎花旗袍,长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宛然一位娴静的闺秀或年轻女教员。

    “时空节点将我们送到了这个时间点,算是万幸。”筱筱低声对楚风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根据碎片信息,辛夷此刻刚随母亲坐火车抵达北平,正准备投奔亲戚,也就是……后来她与陆芥安产生交集的陆家。我们必须先找到她,在她命运彻底转折之前。”

    楚风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但眼中闪烁的好奇与紧张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筱筱指尖悄然掐诀,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在她眸中流转,如同无形的罗盘,感应着此方世界“主角”命运的轨迹。

    “这边。”她拉起楚风,汇入北平火车站外熙攘的人流。

    火车站广场上,汽笛轰鸣,人声鼎沸。黄包车夫吆喝着穿梭,穿着长衫马褂或西服革履的人们擦肩而过,空气中混合着煤烟、汗水和路边小吃摊传来的模糊香气。与片刻前游乐园的梦幻相比,这里是另一个真实而喧嚣的人间。

    筱筱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

    在出站口附近,一位穿着半旧不新、但浆洗得十分干净的深色旗袍的中年妇人,正带着一个少女,略显局促地站在那儿,脚边放着两只藤编行李箱。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淡藕荷色的短袄配及膝黑裙,是时下女学生常见的打扮。她梳着两根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面容清秀干净,眼神像初入山林的小鹿,带着对陌生大都市的几分好奇,又强装着一丝镇定。

    ——那就是辛夷。尚未经历战火摧残、家破人亡的辛夷。此刻的她,眉宇间还带着江南水乡般的温婉柔静,与筱筱未来会了解到的,那个在命运洪流中挣扎、坚韧如野草般的形象,判若两人。

    “看到了吗?小风风,”筱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就是我们的目标。在她悲剧开始之前。”

    楚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那个清秀稚嫩的少女,很难将她与筱筱描述的悲惨遭遇联系起来。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筱筱姐姐,我们该怎么做?”

    “先跟着,了解情况。确保她平安抵达陆家,这是第一步。”筱筱冷静地吩咐,“自然些,别引起注意。”

    两人便若寻常路人般,不远不近地缀在辛夷母女身后。

    只见辛夷的母亲正拿着一个信封,吃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地址,试图向一个路过的人力车夫询问。辛夷安静地站在母亲身侧,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目光却忍不住飘向远处巍峨的前门楼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与微弱的憧憬。

    “母亲,是去棉花胡同吗?”辛夷的声音清脆,带着吴侬口音。

    “对,对,棉花胡同,陆公馆……”辛母重复着,确认了方向,这才招手叫了两辆黄包车。

    筱筱和楚风见状,也立刻雇了车,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跟着那两辆载着辛夷母女和行李的黄包车,融入了北平城初上的华灯与渐浓的暮色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楚风看着前方车上少女那随着车辆微微晃动的纤细背影,忍不住低语:“筱筱姐姐,她看起来……那么普通,又那么……需要人保护。”

    筱筱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目标,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情绪复杂。

    “命运的巨轮尚未碾过她的人生。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为她铺下另一条路。”

    或者说,在陆芥安忘记她之前,先让他……再也没有忘记的机会?亦或是,让辛夷的幸福,不再仅仅系于一人之身?

    夜色渐深,黄包车拐进了更为幽静的胡同区。

    (一九三零年冬,北平的寒意较之南方更为凛冽刺骨。因父亲受聘于燕京大学,十四岁的辛夷随父母与妹妹乘火车北迁,自此在这座古都落脚。他们住在东交民巷附近一条幽静的弄堂,宅子是前清一位学士留下的旧产。隔街不远,便是气派俨然的名门陆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辛夷初次见到陆夫人,是在一个放学后的黄昏。母亲正与一位仪容端雅的美妇人在前厅喝茶叙旧——原是江南旧识。陆夫人含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看得辛夷羞怯地躲到母亲身后,引得大人们一阵莞尔。年少的她还读不懂那眼神里的深意,只知自己迷上了听戏,常偷偷溜去天桥,屡次被母亲训诫“女孩家不该抛头露面”。后来听说上海沈家班北上,她正闹着要去看,陆夫人却笑吟吟牵起她的手:“班子恰巧请到家里了,带你去听《沉香扇》。”自那以后,辛夷便成了陆家戏座上的常客。

    待到腊梅谢了冬雪、北平放晴的早春,辛夷在巷口踢毽子,脚下不慎一滑,险些摔倒时,却被身后一双手稳稳扶住。她惊慌回头,撞进一双清亮含笑的眼眸——少年穿着翻领麋皮大衣,模样俊朗得胜似画报上的人物,手中正捏着她掉落的那枚毽子,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辛夷脸颊一热,低声道:“还我。”陆芥安却不急,俯身执起她的手,将毽子轻轻放回她掌心。那一笑,竟让她心跳如擂鼓。

    那晚陆家设宴,她才知他是陆家二少爷陆芥安,在英国学飞行。兴许是因初见的窘迫,她莫名对他生出几分抵触。之后常去陆家向陆大少爷请教功课,每回见到陆芥安,她都故意视而不见。直到有一日,他忽然来访,抱着她年幼的妹妹在廊下逗雀,笑声清朗地飘进屋里,扰得她书也读不进。她气恼地合上书本,一张信笺却从书中飘落——上头抄着半阕《卜算子》: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她慌忙去拾,陆芥安却已抢先一步拈起,仔细叠好收进衣袋。“还我!”她急得起身。他回头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想要?那得你自己来拿。”

    旁人都以为他俩情投意合,总见辛夷跟着他四处去。其实最初陆芥安带她混迹戏园赌场,她还满心不情愿,后来反倒比他更放得开,倒让他在一旁看得无奈。路上遇见卖糖葫芦的,她摸遍口袋买不起,只能眼巴巴望着,他便一声不响买上好几串递来。见她犹豫,他作势要扔,她这才撅着嘴一把揽进怀里。

    他每逢假期才归国,总不忘给她捎些西洋的不清是捉弄还是温柔的片段,如春风化雨,不知不觉间,将她心头最初那点敌意,悄悄融成了说不清的悸动。)

    筱筱仙子与楚风隐在巷口的槐树影下,将方才辛夷与陆芥安那场“毽子风波”尽收眼底。看着辛夷红着脸跑开,而那少年陆芥安仍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筱筱仙子唇角微扬,侧头对身旁同样看得津津有味的楚风低声道:“看见了吗,小风风?这便是他们命定的初遇,一切纠葛的起点。”

    楚风眨了眨眼,脸上带着新奇与一丝不解:“筱筱姐姐,这不挺好的吗?郎才女貌,一见……呃,至少印象不坏?看起来挺正常的开场啊,怎么后来会变得那么惨?”

    筱筱仙子轻轻摇首,眸中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光芒:“命运弄人,便在于它总在最美满时埋下苦涩的种子。此刻越是美好,未来战火纷飞、生死相隔、遗忘背弃之时,才越发显得残酷。我们既然来了,便不能任由这看似美好的开端,滑向那个已知的悲剧结局。”

    楚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陆芥安消失的巷口,又想到刚才辛夷那惊慌又羞涩的模样,握了握拳:“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要直接去告诉辛夷,让她小心陆芥安吗?或者……我们去提醒陆芥安,他将来会失忆?”

    “不可。”筱筱仙子断然否定,“天机不可泄露!贸然点破,恐生更大的变数,甚至可能引来...时空法则的反噬。我们的介入,需如春雨润物,潜移默化。”

    她略一沉吟,眼中已有计较:“首先,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能够自然而然地接近辛夷,融入她的生活,方能见机行事。走吧,小风风,我们先找个落脚处,再从长计议!这北平城,我们要待上一段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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