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过片刻,队列更乱:东边挤作一团,西边空出三步,有人往前抢位,有人往后缩身,还有人站在原地不动,左右张望。

    楚云舟目光一扫,点名:“秋霞仙子、小霸王枪、狂刀公子、无影仙子、金阳剑、雨剑公子、铁霸……再加三人,出列。”

    唰唰唰……七道身影利落上前。

    又有两人缓步挪出,脚步拖沓,袍摆擦着地面。

    还有两个,纹丝未动。

    段明玉垂手立着,下巴微扬;铁霸双手拢在袖中,眼皮都没抬。

    楚云舟盯着他们,喉结一滚:“玉剑公子,铁霸……为何不出列?”

    段明玉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算哪根葱?”

    他抬眼,直视高台:“我先是飞仙剑派的弟子,再是青龙盟的……这话,我说得不对?”

    四周霎时无声。

    楚云舟没答。他只抬脚,一步跨下高台。

    风起,人至。

    段明玉刚抬臂格挡,楚云舟拳头已至……金光裹着沉劲,如山倾压。

    咔嚓!

    右臂肘骨应声错位。

    段明玉闷哼跪地,冷汗顷刻浸透后颈。

    楚云舟不收势,左拳再出,直取左臂。

    咔嚓!

    第二声脆响落地,段明玉仰面倒地,身子弓成虾状,牙关咬出血丝。

    “双臂已断,逐出青龙盟。”楚云舟俯身,一脚踹在他肩胛上。

    段明玉翻滚着飞出二十步,重重砸进碎石堆里。

    楚云舟转身回台,袍角未沾尘。

    目光落向铁霸。

    铁霸脸色灰白,扑通跪倒,声音打颤:“盟……盟主,我、我真没听见……”

    “哦,希望你没骗我。”楚云舟声音平直,不带起伏。

    他目光扫过九名出列者,道:“你们九个,一百息,把队列整好。行不行?”

    “行!”铁霸脱口而出。

    其余人默然点头。

    段明玉躺在场边,肋骨断了三根,左肩脱臼未复位,血浸透半幅衣襟……他们不必再问后果。

    九人立刻散开,调位置、压间距、校步幅。动作利落,无人拖沓。

    片刻后,一个方正齐整的队形立在楚云舟面前。

    他眼角余光掠过众人脸庞:眼神变了。不是服气,是收了声,敛了气,连呼吸都压低了半寸。

    杀鸡儆猴。那只鸡,刚打碎过青龙盟三处堂口的匾额。

    “开始训练。”

    号令落地,无人迟疑。

    第三日晨光初透时,青龙卫已能踏着同一节奏行进百步不散列。脚步落地如鼓点,刀鞘撞腿声如击节。

    青龙盟各派掌门、帮主之职悉数落定;十大魔卫各领一司,文书、巡防、刑律、谍报……职名刻入铜牌,当场颁授。

    骨架已成。接下来,是往骨上添肉……调各派弟子充编、并各寨粮秣、统各坊武库。云州第四势力,不再是个说法。

    ……

    “驻地归杜管。天下武馆也该铺出去了。”楚云舟站在舆图前,指尖划过铁岭郡,“往后武馆即堂口,如羽王府设城守府,神威府立神捕阁。”

    羽王殿暗中递来的三张通关文牒,此刻正压在他案角。

    “山匪之域,该去了。”

    他转身出门,青龙卫已在演武场列队完毕。身后另有一支天下军百人队静候,甲胄未亮,但刃口反着冷光。

    “出发。”

    队伍出城,直取铁岭。

    ……

    通天城,神威府。

    校场石砖缝里嵌着干涸的血痂。神威府主立于高台,身后千余武者肃立,先天境十三人,最前排六人腰间佩剑皆无鞘。

    羽王爷坐在一方黑檀大椅上,椅后弩阵三层叠,长枪林立如刺,左右立着二十七名外姓高手……有穿僧袍的,有披狼裘的,还有两人袖口绣着早已消亡的“断岳门”徽记。

    “羽老匹夫,你到底要什么?”神威府主嗓音沙哑。

    “大灭绝剑气。”羽王抬眼,“交出来,今日撤兵。不交……神威府三个字,从云州抹掉。”

    “放屁!我神威府从无此攻法!”

    “动手。”

    一声令下,喊杀骤起。

    通天郡战事七日未歇。消息传开,死伤过万。江湖榜前十中,已有两人殒命,尸首被悬在通天南门旗杆上示众。

    云州各地关卡加哨、粮道设卡、门派闭山。乱世将至,谁都在磨刀。

    楚云舟没看一眼战报。他带着青龙卫,进了铁岭郡界。

    “站住!”

    官道两旁山岗忽涌出大批人影,黑压压堵死去路。

    “来铁岭,干什么?”人群中一人扬声喝问。

    “借道,去山匪之域。”楚云舟答得干脆。

    对方冷笑:“这么多人借道?当铁岭是客栈?”

    楚云舟没应声,只略颔首。

    ……刺血那封黑衣密信,看来没送到丐盟掌舵人手里。否则这路上不该有人拦。

    “硬闯?”那人咧嘴,“留下兵器、腰牌,再自断一根手指,就放你们过去。”

    “放屁!”后排有人吼,“砍了他们!”

    人群轰然躁动,有人抽刀,有人搭弓,脸上横肉绷紧,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

    楚云舟抬手,向前一挥。

    青龙卫拔刀出鞘,齐刷刷一声锐响。

    青龙卫众人齐刷刷亮出兵刃,冲了上去。

    “杀……!”

    喊声一出,整条管道都跟着震颤。三天特训下来,楚云舟带出来的这批人已能踩着同一节奏出步、提气、发力。脚步落地如鼓点,呼吸吐纳似潮汐,一股子压人的势便从他们身上滚了出来。

    对面拦路的几十号人被这股势迎面撞上,脚下一滞,手里的刀还没举稳,人先僵住了。

    “杀……!”

    青龙卫已至身前。

    金铁交击声炸开,刀剑相磕,火星乱迸;闷响紧随其后,是利刃入肉、骨裂筋断的声音。

    血线飞起,惨叫连成一片。管道狭窄,尸首倒得快,叠得密,眨眼间就堵了半截。

    “挡不住!”

    “快跑!”

    “散了!各自逃命!”

    没撑过十息,拦路者四下溃散,有人丢刀,有人摔进排水沟,还有人连滚带爬往岔道里钻,连回头都不敢。

    “停。”楚云舟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青龙卫立刻收势,刀归鞘,阵列回拢。

    他走近一个捂着左腹、半跪在地的活口,那人脸色灰白,指缝里不断渗血,见他靠近,头磕在地上:“饶命!我说!全说!”

    “谁让你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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