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有句玩笑话,他此刻倒觉得贴切:“我能做的,就到这儿了。”

    轰隆……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翻滚的火焰云气终于散尽。四人脚下一稳,总算喘了口气。

    “噗……”

    逍遥公子突然仰头喷出一大口血,两眼一闭,直挺挺栽倒在地。

    “逍遥公子!”

    秋霞仙子顾不上调息,一把攥住他胳膊,指尖发颤:“你醒醒!别吓我……”

    楚云舟站在几步外,嘴角微扬。

    这人装得还挺像。

    不过……效果确实好。

    念头一闪即过,他抬步上前,目光落向眼前奔涌不息的岩浆大河。

    危险过去了。该动手了。

    河岸两侧,黑藤虬结,深深扎进赤红岩浆里,仿佛活物般吞吐着热浪。藤蔓之上,一串串赤红果实饱满圆润,拳头大小,通体流光,像凝固的晚霞。

    正是火云果。

    “再躺下去,果子归我了。”楚云舟传音过去,声音平平淡淡。

    话音未落,地上那个“昏迷”的人猛地弹坐而起,动作利落得吓人。

    秋霞仙子惊得低呼一声,往后缩了半步。

    “你……好了?”她盯着他苍白的脸,语气犹疑。

    “嗯。”逍遥公子抹了把唇角血痕,嗓音还有点哑,“刚才一口气没上来,晕了会儿……现在缓过来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火云果,青鸾天宫十年没采过了,库房早空了。”

    楚云舟抬手一挥:“抓紧时间。云气随时可能再聚。”

    三人应声而动,齐齐掠向河岸。

    岩浆翻涌,热浪扑面。

    楚云舟足尖点地,一道先天神剑破空而出,精准削下一枚火云果;剑锋一旋,果子稳稳落进掌心。

    入手微烫,赤色光晕在果皮上缓缓游走,剔透如琉璃。

    他手腕再翻,神剑二次疾射,不多时,掌中已攒了五四枚。

    无缺太子那边,罡气凝成巨爪,五指一收一放,果子便乖乖入掌。

    逍遥公子真气化虹,长虹卷处,火云果似被无形丝线牵引,稳稳飞回。

    唯独秋霞仙子动作慢些。

    天水真气遇岩浆便被压制,她每探一次手,都得把真气凝到极致,才能顶住热浪撕扯,勉强抓取一枚。

    嗖嗖……

    风声掠过,果香渐浓。

    各色光芒接连闪动,四人各施手段,迅疾采摘火云果。

    片刻工夫,眼前这片区域里熟透的果子便被收得干干净净。

    四人立刻换位,再度搜寻!

    唰……唰……唰……

    刚一落定,岩浆大河中忽地爆起一串闷响,噗、噗、噗……

    紧接着,数道赤红流光自河面激射而出,如箭如梭,直扑四人面门!

    四人齐齐变色。

    楚云舟瞳孔一缩,目光钉在那抹红影上……

    蛇。

    赤鳞细蛇。

    密密麻麻的火红细影破浆而出,吐信如针,游走似电,眨眼已至身前。

    “当心!”

    逍遥公子低喝一声,真气灌臂,刀光劈空而起!

    其余三人反应极快:秋霞仙子袖风卷出三道青弧,无缺太子双掌翻转,掌心金芒暴涨,楚云舟剑鞘横扫,鞘尖带起一道冷厉银弧……四道劲力撞上蛇群,轰然炸开!

    砰!砰!砰!

    火蛇撞上兵刃,碎成点点赤星,黑红血珠溅上岸石,滴滴答答,像一场没下完的雨。

    “这蛇竟能潜于岩浆?”秋霞仙子指尖拂过袖口焦痕,语气微沉。

    “赤羽蛇。”逍遥公子收刀入鞘,声音轻快,“别的蛇遇火即焚,它偏把岩浆当水游。”

    楚云舟眉峰一压:“赤羽蛇?”

    “正是。”逍遥公子一笑,“更巧的是……哪儿有赤羽蛇,哪儿就有百年以上的火云果。”

    “当真?”无缺太子脚步一顿。

    “百试不爽。”逍遥公子扬了扬下巴,“我青鸾天宫典籍里记着呢。”

    楚云舟眼底一亮:“走!”

    “找!”三人应声而动。

    一边顺手摘下未熟透的果子,一边睁大眼睛扫视岩壁缝隙、凸石背阴处、浆流回旋的浅滩……

    时间无声淌过。

    “在这儿!”

    秋霞仙子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如铃。

    楚云舟三人身形一晃,已立于她身侧。

    岩壁下方一块斜翘的黑石底下,静静卧着两枚火云果。

    果皮红得发亮,不是寻常的橘红,而是近乎熔金般的赤焰色;果身隐隐蒸腾热息,离着三尺远,衣角都微微卷边。

    百年份……货真价实。

    “两枚。”无缺太子嗓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静水,“怎么分?”

    话音落地,四人皆默。

    风停了一瞬。

    百年果,一枚抵百枚,谁肯让?谁又能轻易开口割舍?

    楚云舟目光扫过三人,开口:“既由秋霞仙子先见,暂由她收着。咱们才搜了一半地界,未必就只这两颗。”

    逍遥公子点头干脆:“行,听楚兄的。”

    无缺太子指尖在袖口捻了捻,终是颔首:“好。”

    秋霞仙子未推辞,指尖凝气,轻轻托起两枚果子,纳入玉匣。

    众人再不停顿,继续采撷。

    不多时,整段河岸再不见一枚果子。

    四百零七枚……普通火云果尽数入囊。

    可百年份的,依旧只有匣中那两枚。

    秋霞仙子低头看着玉匣,唇线微抿:“再没寻见别的。”

    楚云舟沉默片刻,抬眼:“两枚,四人。”

    无缺太子盯着岩浆翻涌的对岸,忽道:“切开,分半枚。”

    “切不得。”逍遥公子摇头,“离枝即散气,半枚若不即服,半个时辰后便只剩果核味儿。这儿热浪逼人,连调息都难稳,遑论炼化?”

    他顿了顿,望向对岸翻腾的赤色河面,声音沉了下来:

    “要分,就得去对面。”

    “那边?”楚云舟眯起眼。

    “青鸾天宫探过的图谱里,只标到此岸。”逍遥公子指尖划过地图一角,“彼岸,没踏过一步。”

    无缺太子皱眉:“河宽二十丈,岩浆滚沸,罡气境也撑不过三息。”

    逍遥公子嘴角一挑:“谁说要游过去?”

    他掌心翻转,一截乌木短笛悄然浮现,漆面隐有凤纹流转……

    “吹笛引火鸦,驮人过河。青鸾天宫秘传,只此一支。”

    毕竟岩浆大河里的灼热太过骇人,他体外那层护体罡气,撑不了几息便要溃散。

    想凭轻功跃过去?更是痴人说梦。

    河面之上,尽是翻涌的火焰云气。

    这云气稠得像铁浆,铺得比寻常火焰云气宽厚百倍,飞掠其上,无异于自投火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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