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那天，天公作美。
连着几日的倒春寒忽然退了个干净，清晨起来，天上没有一丝云，阳光亮堂堂地铺满了整个青萍镇。她推开窗，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生发的空气，手指微微发颤。
凌素心比她醒得还早。她转身时，母亲已经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口了，水面上飘着几片桃花的瓣——是昨儿傍晚特意去后院摘的，说是桃花水洗脸，一年都体面。
过来。凌素心将盆放在梳妆台前，声音比平日低了些。
她坐下来，母亲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了脸，然后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母亲的手法很轻，像小时候那样，从发根梳到发尾，偶尔碰到打结的地方，便耐心地用手指慢慢理顺。
你小时候，头发又细又软，总是打结。凌素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那时候你才这么高，站在凳子上够墨水，把一整瓶都打翻了，墨汁溅了一身，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听着母亲的话，眼眶慢慢湿了。
那时候我就想，这丫头，以后不知道要嫁什么样的人，才能容得下她这些小毛病。凌素心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梳下去，声音有些哑，现在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看着铜镜里母亲的脸——不知什么时候，母亲的眼角又多了几道细纹，鬓边也添了几丝白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叫了一声：母亲……
凌素心没有接话，只是将她的头发挽成一个端正的发髻，从匣子里取出一支银簪——是凌家祖传的，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和嫁衣上的绣样正好相配。她将簪子稳稳地插进发髻里，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镜中的女儿，开口说道：好了。去换衣裳吧。
她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正红色的嫁衣。缎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领口和袖口那几枝白梅仿佛活了一般，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她将嫁衣穿上，凌素心在后面替她系好每一根带子，系得很慢，很仔细。
紧不紧？母亲问。
她摇了摇头：不紧。
凌素心绕到她面前，低头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有骄傲，有不舍，有释然，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爱意。
好看。凌素心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转过身，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外面忽然响起了鞭炮声，零零星星的，由远及近。接着是唢呐的声音，吹的是一支喜庆的曲子，调子高亢而明亮，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凌素心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开口说道：来了。清墨，去吧。
她走到院门前，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凌素心站在堂屋门口，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袄裙，背挺得很直，脸上带着笑，眼眶却红红的。
她朝母亲鞠了一躬，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沈逸之穿着一身正红色的新郎服，站在晨光里，身后是吹打班子和几个来帮忙的学堂学生。他看到她出来，整个人微微一怔，目光从她的发簪移到嫁衣上，再移到她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动容，嘴唇微微动了动，半晌才说出一句：清墨……你真好看。
她站在晨光里，穿着那件正红色的嫁衣，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欢喜和珍重，心中忽然平静了下来。那些紧张、那些不安、那些说不清的忐忑，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笃定——就是这个人了。从今往后，岁岁年年，都是他了。
她朝他走了过去，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沈逸之迎上来，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却握得很紧。他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回家。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在唢呐声和鞭炮声中，一步一步，向那个属于他们的新家走去。
连着几日的倒春寒忽然退了个干净，清晨起来，天上没有一丝云，阳光亮堂堂地铺满了整个青萍镇。她推开窗，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生发的空气，手指微微发颤。
凌素心比她醒得还早。她转身时，母亲已经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口了，水面上飘着几片桃花的瓣——是昨儿傍晚特意去后院摘的，说是桃花水洗脸，一年都体面。
过来。凌素心将盆放在梳妆台前，声音比平日低了些。
她坐下来，母亲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了脸，然后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母亲的手法很轻，像小时候那样，从发根梳到发尾，偶尔碰到打结的地方，便耐心地用手指慢慢理顺。
你小时候，头发又细又软，总是打结。凌素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那时候你才这么高，站在凳子上够墨水，把一整瓶都打翻了，墨汁溅了一身，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听着母亲的话，眼眶慢慢湿了。
那时候我就想，这丫头，以后不知道要嫁什么样的人，才能容得下她这些小毛病。凌素心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梳下去，声音有些哑，现在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看着铜镜里母亲的脸——不知什么时候，母亲的眼角又多了几道细纹，鬓边也添了几丝白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叫了一声：母亲……
凌素心没有接话，只是将她的头发挽成一个端正的发髻，从匣子里取出一支银簪——是凌家祖传的，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和嫁衣上的绣样正好相配。她将簪子稳稳地插进发髻里，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镜中的女儿，开口说道：好了。去换衣裳吧。
她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正红色的嫁衣。缎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领口和袖口那几枝白梅仿佛活了一般，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她将嫁衣穿上，凌素心在后面替她系好每一根带子，系得很慢，很仔细。
紧不紧？母亲问。
她摇了摇头：不紧。
凌素心绕到她面前，低头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有骄傲，有不舍，有释然，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爱意。
好看。凌素心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转过身，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外面忽然响起了鞭炮声，零零星星的，由远及近。接着是唢呐的声音，吹的是一支喜庆的曲子，调子高亢而明亮，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凌素心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开口说道：来了。清墨，去吧。
她走到院门前，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凌素心站在堂屋门口，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袄裙，背挺得很直，脸上带着笑，眼眶却红红的。
她朝母亲鞠了一躬，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沈逸之穿着一身正红色的新郎服，站在晨光里，身后是吹打班子和几个来帮忙的学堂学生。他看到她出来，整个人微微一怔，目光从她的发簪移到嫁衣上，再移到她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动容，嘴唇微微动了动，半晌才说出一句：清墨……你真好看。
她站在晨光里，穿着那件正红色的嫁衣，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欢喜和珍重，心中忽然平静了下来。那些紧张、那些不安、那些说不清的忐忑，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笃定——就是这个人了。从今往后，岁岁年年，都是他了。
她朝他走了过去，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沈逸之迎上来，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却握得很紧。他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回家。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在唢呐声和鞭炮声中，一步一步，向那个属于他们的新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