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回来后,凌素心将捡来的蘑菇分类挑拣了一遍,把能吃的留下,拿不准的统统扔掉。她在一旁看着母亲熟练地掐掉蘑菇根部的泥土,一片一片地撕开,放在竹筛里晾着,心中暗暗佩服——这些本事,她还没学到手。

    母亲,你怎么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她蹲在一旁,开口问道。

    凌素心头也没抬,开口说道:小时候你外婆教的。看颜色、闻气味、掐断面,一样一样学过来的。你要想学,下次采的时候我教你。

    她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下了。

    当天晚上,凌素心用新采的松蘑炖了一锅鸡汤。汤色金黄透亮,松蘑的香气和鸡肉的鲜美融在一起,喝一口,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沈逸之喝了三碗,放下碗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开口说道:岳母,这汤绝了。

    凌素心难得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不就是个蘑菇炖鸡嘛,有什么绝不绝的。你们要是喜欢,下次采了蘑菇再给你们炖。

    八月底,学堂开了新课。沈逸之那套启蒙读本也送到了镇上唯一的刻书坊,坊主翻了一遍,连连说好,答应先印五十本试试水。沈逸之从刻书坊出来时,脚步都是飘的,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消息告诉她。

    她正在院子里剥莲子,听到这个消息,手上一顿,抬起头看他,开口说道:真的?五十本?

    沈逸之点了点头,在石墩上坐下,端起她面前的茶碗灌了一口,开口说道:坊主说,这本子编得好,插图也好看,镇上好几个学堂的先生都提前订了。还说要是卖得好,再加印。

    她看着他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也跟着高兴起来,低头继续剥莲子,开口说道:那你可得好好谢谢那些插图的画师。

    沈逸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是是是,多谢凌大家妙笔生花,在下感激不尽。

    她被他那副故作正经的样子逗乐了,抓起一颗莲子壳朝他扔过去,他偏头躲开,两人都笑了起来。

    九月初,石榴终于熟了。

    那几个在树上挂了两个多月的果子,从青涩变成了深红,表皮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有的甚至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籽粒,像一颗颗晶莹的红宝石。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摘——摘了吧,舍不得;不摘吧,眼看着就要裂到底了。

    最后还是沈逸之拿了剪刀来,干脆利落地把几个熟透的剪下来,放进篮子里。她捧着那颗最大的石榴,翻来覆去地看,开口说道:真好看。比画的还好看。

    沈逸之从她手里接过石榴,用刀在顶部旋开一个盖,然后顺着纹理轻轻一掰——石榴裂开了,露出满满当当的籽粒,红得发亮,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将半个石榴递到她面前,开口说道:尝尝。自己家树上结的,跟买的不一样。

    她接过那半个石榴,抠下一把籽粒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清冽而浓郁,带着一种独属于秋天的味道。她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沈逸之也抠了一把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嗯,确实甜。明年多给它施点肥,说不定能结更多。

    她吃着石榴,忽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逸之,留几个籽,明年春天种在院子里,再种几棵。

    沈逸之看着她,目光中带着笑意,开口说道:你这是要把院子种成石榴林?

    她白了他一眼,开口说道:种几棵怎么了?等以后有了孩子,秋天就有石榴吃了。

    沈逸之被她这句以后有了孩子说得耳根一热,低下头,假装专心剥石榴籽,没有接话。她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中暗自好笑,又抠了一把石榴籽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九月的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摆着几瓣剥开的石榴,红艳艳的籽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坐在石墩上,吃着自家树上结的石榴,看着对面那个人低头剥石榴籽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满足感。

    秋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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