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眼前横贯万古的埃及遗迹,黄沙寂寂,石像沉眠,朱凌毅的脑中万千思绪翻涌不休。

    这一刻,空气仿佛被亘古的岁月沉淀得安静厚重,先前一路不曾停歇的言语交锋、暗流拉扯,竟也悄然平息。

    沈宜君敛了眼底的嗔意与戒备,拿出随身相机,对着苍茫石像与戈壁远景,静静取景拍摄,姿态温婉安然。

    费丽莎同样收敛了所有玩味与挑衅,立在原地,怔怔出神,蓝眸凝望着残破沧桑的狮身人面像,不知在遐思何等秘辛,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盘算。

    三人各怀心事,在苍茫古迹前静默伫立,无人言语,唯有热风拂过黄沙的簌簌轻响。

    这般沉寂持续了许久。

    沈宜君最先回神,她侧眸看向身侧两人,皆是一模一样的凝神出神、心思沉沉的模样,朱凌毅尚且情有可原,可费丽莎这般深沉思索的姿态,让她心底的警戒再度悄然升起。

    她不动声色,抬手轻轻推了推朱凌毅的胳膊。

    轻微的触碰,瞬间将朱凌毅从横跨万年的文明遐想中拽回现实。

    他猛然回神,看向身旁微嘟着小嘴、带着几分嗔怪的沈宜君,眼底闪过几分歉意,温和一笑,转头再看,费丽莎依旧兀自伫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未曾苏醒。

    朱凌毅眸光微敛,心念一动。

    他顺势将手中手杖换到左手,右手探入随身挎包,指尖触碰到一截微凉的木质纹理,悄悄摸出了那具藏着谢小卉灵体的木头诡娃娃。

    抬眼望向天色,此刻已是下午四点有余,夕阳西斜,烈日阳极之势早已褪去,天地间的阳气逐渐衰弱,正是阴灵活动的绝佳时机。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成型,谢小卉乃是阴雷灵能凝聚而成的异灵之体,不同于寻常畏光惧阳的阴诡,只需避开正午极盛烈日,其余时段皆可自由现身。

    此刻天时恰好,无人管控的灵体,正好能做到人类无法完成的探查。

    游客禁区的巨石废墟、狮身人面像地底的隐秘空间,常人无法踏足、无法窥探,可谢小卉的灵体却能无声潜入,细细探查,或许能直接勘破地底神殿的真正秘密,找到dIS工作室惨死案的源头线索。

    念头虽好,风险却同样致命。

    朱凌毅指尖捏着木娃娃,心底满是犹豫与权衡。

    他早前看过不少金字塔相关的推测文章,世人传言的金字塔法老诅咒,未必是针对活人的致命禁制,反而极有可能是上古遗留、专门克制灵体的封禁阵法。

    文章中的推论极为大胆且贴合逻辑,金字塔的核心功用,并非单纯的帝王陵墓,而是汇聚天地灵气、供养法老残魂的能量祭坛。

    活人盗墓,盗取的不过是俗世珍宝,可游荡世间的阴灵诡物,却会掠夺金字塔内汇聚千年的精纯灵能,侵扰法老残存魂体。

    故而所谓的诅咒,针对的也从来不是活人,而是一切闯入禁地的异类灵体。

    杀死许岚四人的,大概率是守护地底秘辛的上古诡兽,实力强横、手段诡异,连活生生的人类都能被瞬间猎杀、尸骨残破。

    若是地底真藏有针对灵体的绝杀禁制,或是蛰伏的诡物,谢小卉一旦潜入,无异于羊入虎口,九死一生。

    短短数息之间,利弊权衡完毕。

    朱凌毅指尖收紧,又缓缓松开,最终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木头诡娃娃,压下冒险探查的冲动,默默将其放回挎包深处,妥善收好。

    不能赌,也赌不起。

    谢小卉跟随自己许久,早已是特殊的同伴,他绝不能为了查案,将对方置于这般未知的致命险境之中。

    可就在木娃娃入包、心念落地的瞬间,朱凌毅背脊骤然一凉,一股极为敏锐的异样感瞬间缠上心头。

    被人窥视、被人暗中锁定的森冷触感,清晰无比,绝非错觉。

    这股视线阴冷、隐秘、带着极强的目的性,绝非普通游客的无意打量。

    “那是什么?那个木头诡娃娃,给我看看嘛。”

    清脆的女声骤然在身侧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费丽莎不知何时已然回神,湛蓝的眼眸牢牢锁定他刚刚收回挎包的手,眼底满是好奇与探究,笑意狡黠,“看着可不像是普通的旅游艺术品。”

    朱凌毅心头微沉,他自然能分辨出,方才那道阴冷窥视的视线,绝非来自费丽莎。

    费丽莎的目光坦荡直白,带着玩味与好奇,毫无阴诡之气,那股暗中锁定自己的寒意,另有其人。

    他不动声色,借着费丽莎搭话的契机,故作随意地转头,目光扫过四周人流。

    景区游客络绎不绝,白人、亚裔、北非本地人混杂往来,人人皆是观光游玩的寻常模样,神色松弛、步履随意,看似毫无异常,根本找不出半点可疑踪迹。

    可那股被盯上的压迫感,依旧萦绕周身,挥之不去。

    “嗨!你怎么不说话?不会这么小气吧?我就单纯看看而已,你还装傻糊弄我?”

    费丽莎见他沉默不语、眼神飘忽,误以为他是刻意回避、不愿示人,顿时不满的轻喊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式的嗔怪。

    朱凌毅收回外放的感知,压下心底的警惕,转头讪讪一笑,随口找了个稳妥借口,“没有装傻,只是这东西不方便给你看。这是君君特意送我的私人礼物,刻了专属情话,算是我的贴身小物件。”

    这话一出,费丽莎眼底的好奇更盛,故作委屈地转头看向沈宜君,“君君姐,你看他也太小气了吧。就一个小玩偶而已,都舍不得让我瞧瞧,这男人也太让人失望了。对了,这木头娃娃真是你送他的?我看着质感古朴纹路老旧,倒像是个老古董呢。”

    沈宜君闻言,她清楚知晓木头诡娃娃的秘密,也知晓谢小卉的存在,此刻朱凌毅刻意遮掩、不愿外露,让她心头悄然生出一份隐秘的安稳与窃喜。

    这是只属于她和朱凌毅两个人的秘密,而费丽莎,终究只是外人。

    心底的醋意与戒备悄然消散大半,沈宜君面上扬起温柔浅笑,默契十足地帮朱凌毅圆谎,“嗯,是我早前在古玩地摊随手淘来的小玩意儿。阿毅就喜欢这些仿古小众的物件,我便顺手买来送他了。”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费丽莎蓝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细细打量片刻,见二人神色坦荡、毫无破绽,心底满是不甘,却也挑不出任何漏洞。

    以她的阅历与眼光,一眼便能笃定,那木头诡娃娃绝不是普通地摊仿古物件,木质蕴光、纹路藏韵,隐隐透着一股极特殊的气场,定然是罕见的好东西。

    越是看不透,越是心痒难耐,就如龙族见了珠光宝气的珍宝,满心执念,不肯罢休。

    她收敛嗔怪,换上柔和讨好的语气,继续软磨硬泡,“原来是这样,那也太可惜了吧。君君姐,我也是个古玩爱好者,看着这娃娃形制特别、韵味十足,就让我开开眼呗,就看一眼,绝不乱动你的私人物品。”

    朱凌毅生怕她继续纠缠深究,连忙抢先开口转移话题,顺势模糊带过,“真没啥好看的,上面刻了我俩的私密话,确实不方便示人。就是个普通仿古玩偶,不值当你这么好奇。”

    他抬手一指不远处的金字塔入口,故作轻松地打起哈哈,强行扭转氛围,“别纠结这个小玩意儿了,咱们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金字塔。我以前就跟你说过,金字塔阴气汇聚、气场特殊,最是容易藏诡聚阴。今天我这个专职钟馗,正好进去探探,看看能不能揪出点东西!”

    话说得轻松戏谑,眼底的警惕却丝毫未减,费丽莎何等通透聪慧,一眼便看穿他刻意转移话题的心思。

    心知今日无论如何纠缠,都不可能得见那木头诡娃娃,只能压下心底的好奇与执念,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默默跟上两人的脚步。

    三人购票入场,每人花费三百埃镑,顺着游客人流,从金字塔第六台阶的马蒙入口缓步进入塔内。

    塔内通道狭窄幽深,曲折蜿蜒,先下坡再上坡,中段路段极为逼仄低矮,几乎需要弯腰匍匐才能勉强通行。

    一路走来,朱凌毅心底暗自感慨。

    如今的金字塔早已不复远古的纯粹气场,千百年无人惊扰的秘境,常年被络绎不绝的游客进出打扰,原本稳固特殊的能量场域早已被破坏大半。

    就算真有法老残魂、远古阴灵留存于此,也早就被繁杂人气、驳杂气场惊扰驱散,躲入了更深层的隐秘之地。

    整座金字塔仅对外开放一间国王墓室,墓室中央静静躺着一具无盖空石棺,内里空空如也,再无他物。

    无数游客常年进出,带入满身烟火气、汗气与繁杂浊气,将原本纯净厚重的远古能量场域彻底搅乱。

    天干物燥的埃及烈日,加上数百游客拥挤在密闭不通风的狭小空间里,闷热潮湿的浊气混杂着汗味、尘土味,扑面而来,刺鼻难耐。

    朱凌毅、沈宜君、费丽莎三人皆是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原本想入塔感知气场、探寻异常的心思,瞬间被这糟糕的环境打消殆尽。

    空间狭小、氧气稀薄、空气污浊,进退皆是同一条窄道,只能顺着人流缓慢挪动。

    朱凌毅心底暗自吐槽,属实得不偿失,辛辛苦苦排队入塔,除了闷热憋闷,一无所获,纯属白费功夫。

    三人顺着人流走到国王墓室出口,准备沿原路返程离开,身前身后,皆是缓慢挪动的游客,摩肩接踵,拥挤不堪。

    通道严格遵循左进右出的单向通行规则,右侧是返程出口,左侧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游客向内涌入。

    朱凌毅走在最前方开路,沈宜君与费丽莎紧随其后。

    视线向前,隔着四五个人的距离,前方是一对体型微胖的欧洲情侣,他刻意放缓脚步,拉开距离,避免近身拥挤磕碰。

    左侧入塔通道中,两名年约四十五六岁的亚洲中年游客缓步走来,身着短袖衬衫与宽松休闲短裤,手里端着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