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从保卫科会议室退出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路小跑,直奔宣传科放映器材间。

    推开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灯亮着。

    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吴春燕正低头整理胶片盒。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身形纤细,手里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铁盒边缘。

    反手把门关上,许大茂只留了一条细缝。

    “春燕。”

    压低嗓音,许大茂快步走过去。

    抬起头,吴春燕手里的抹布停下。

    “许放映员,您怎么来了?”

    “今天没有下乡任务,您今天去开会了吗?”

    “别管开会的事。”

    凑近两步,许大茂压迫感十足。

    “你现在把前天晚上的放映登记册拿出来。”

    “把那场改成设备故障停映。”

    “如果保卫科的人来问,你就说那两张连座特供票,是你私自拿去换粮票的。”

    手一抖,吴春燕手里的抹布掉在桌上。

    “您说什么呢?”

    “那票明明是您让我单独留出来的,说要请人看电影。”

    “您还借口说要谈我转正的事,让我晚上在器材间等您,我没敢来。”

    退后半步,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脸皮一抽,许大茂一把抓住吴春燕的手腕。

    “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少在这给我扯东扯西!”

    “这事要是漏了底,我吃不了兜着走,你也别想好过!”

    “放手!”

    吴春燕挣扎着往后躲。

    “你弄疼我了!我要喊人了!”

    “你让我顶罪,这是犯法的事,我不能干!”

    “吴春燕,你别给脸不要脸。”

    许大茂贴近她的耳朵,语气狠毒。

    “你家里还有个弟弟等着接班对吧?”

    “你要是敢在保卫科面前乱说话,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这临时工卷铺盖走人?”

    “到时候你们全家都得去大街上要饭!”

    “我不去说,保卫科也会查出来的。”

    吴春燕眼眶泛红,声音发抖。

    “那两张票根上的日期对不上,而且我根本没拿去换粮票。”

    “查出来又怎样?”

    许大茂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

    “只要你咬死是你自己干的,大不了就是批评教育。”

    “你要是敢把我供出来,这厂里放映组的事,我说了算!主任那边我一句话,你明天就得滚蛋!”

    “只要你乖乖听话,等风头过了,我保证给你弄个正式工的名额。”

    “这买卖划算得很,你最好想清楚了。”

    门外走廊传来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

    提着个铝制饭盒,娄晓娥刚走到器材间门口。

    透过门缝,里面的对话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她看见许大茂正死死抓着一个年轻女工的手腕,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

    那股恶狠狠的劲头,跟平时在院里装出来的老实模样完全两样。

    连带着那句用工作岗位要挟女工的狠话,一字不落地砸在耳朵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娄晓娥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想推门进去质问,手搭在门框上,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结婚这几年,她一直觉得许大茂虽然嘴碎、爱占点小便宜,但骨子里不算坏。

    可今天这一幕,彻底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拿女同志的前途和清白做筹码,这已经超越了作风问题,这是烂透了。

    耳朵尖,许大茂听到外面的动静,转头看向门外。

    看到那截熟悉的衣角,他立刻松开吴春燕的手。

    转身换上了一副笑脸,顺手把桌上的抹布砸在吴春燕身上。

    “你这丫头怎么笨手笨脚的!”

    “胶片弄坏了你赔得起吗?还不赶紧收拾干净!”

    拉开门,许大茂迎着娄晓娥走出去。

    “晓娥,你怎么来了?”

    “这丫头干活太糙,我正教训她规矩呢。”

    “你这饭盒里装的什么好吃的?我正好饿了。”

    目光在许大茂脸上停留了几秒,娄晓娥把饭盒递过去。

    “给你带的饭。”

    “既然你忙着教训人,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

    接过来,许大茂还想伸手去拉她。

    “哎,晓娥,你听我解释,真就是工作上的事……”

    踩着高跟鞋,娄晓娥已经转过身,快步离开了走廊。

    那背影透着股决绝,连头都没回。

    走出办公楼,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事要是闹大了,许大茂铁定要进去。

    可要是装作不知道,那个女工的一辈子就毁了。

    咬着嘴唇,娄晓娥脑海里突然闪过阎解放那张从容不迫的脸。

    或许,只有那个手段狠辣的二叔子,能镇得住这摊子烂事。

    四合院后院。

    手里拎着铁扳手,何雨水蹲在青砖围挡边上。

    地上的黄泥里,除了那行带横纹的鞋印,还有个被踩进土里的黑色小物件。

    拿树枝把那东西挑出来。

    是个沾着黑乎乎机油的电影胶片夹,边角用钢印打着一排小字。

    红星礼堂放映组-07。

    提着网兜走进来,赵铁柱大步流星。

    “雨水妹子,解放还没回来?”

    “前院三大爷又在那瞎打听,被我骂回去了。”

    站起身,何雨水用树枝指着地上的胶片夹。

    “铁柱哥,你帮我看好这块地,别让人靠近。”

    “我得找人把这东西给解放哥送去。”

    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赵铁柱点点头。

    “这东西看着眼熟啊,放映室里的玩意。”

    “你去吧,这里我守着,谁敢往前凑,我敲断他的腿。”

    “许大茂那孙子今天在保卫科跳得老高,这玩意八成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要是敢动我哥的地基,我拿扳手卸了他的腿。”

    何雨水攥紧了手里的铁家伙,眼神发狠。

    轧钢厂办公楼外。

    跨在二八大杠上,阎解放手里拿着何雨水托人送来的那个胶片夹。

    送东西的学徒工擦了擦汗。

    “阎哥,何雨水同志交代了,这东西是在你们家后院地基旁边捡的,原封不动给您拿来了。”

    “谢了,兄弟。”

    从兜里摸出两根大前门递过去。

    阎解放把胶片夹接过来。

    学徒工接过烟,咧嘴笑了笑。

    “阎哥您客气,以后有这跑腿的活,您随时招呼。”

    转身跑开了。

    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块带有油污的防水布。

    把两样东西凑在一起闻了闻。

    油脂的气味完全同源。

    手指摩挲着胶片夹边缘的钢印。

    这货胆子倒是不小,敢把手伸到后院来。

    不过光凭这个夹子,还不足以把夜探地基的主谋帽子扣在许大茂头上。

    这孙子充其量就是个传递消息的跑腿,或者跟那些探查后院的人接上了头。

    许大茂那点脑容量,想不出在青砖下设机关的法子。

    把东西收回兜里,阎解放嘴角扯动了一下。

    想灭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既然你许大茂急着往枪口上撞,那我就成全你。

    轧钢厂下班铃声响起。

    工人们推着自行车涌出大门,汇成一片蓝灰色的洪流。

    推着车,阎解放混在人群里。

    耳边全是车铃声和工人们的交谈声。

    躲在宣传科楼下的拐角处,吴春燕脸色苍白。

    双手死死绞着衣角,眼睛盯着大门的方向。

    那个放映库偏僻得很,平时根本没人去。

    许大茂把她叫过去,安的什么心思,她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不去,工作丢了。

    去了,清白没了。

    看到那个推着二八大杠的高大身影,她咬了咬牙,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细碎的声响。

    低着头,吴春燕从侧面快步走过来。

    错身而过的时候,一只手飞快地往阎解放的车筐里塞了个纸团。

    “阎同志,救救我。”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哭腔。

    没停留,她低着头汇入人流,走得极快。

    单手推车,阎解放另一只手拿起纸团展开。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句话。

    “他约我今晚去旧放映库,说不去就让我滚蛋。”

    把纸条揉成一团,揣进兜里。

    跨上自行车,脚下踏板发力。

    车轮在马路上碾过一道笔直的痕迹。

    晚上的旧放映库,看来有场好戏要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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