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京城活阎王，羊城没人敢接
沙豹的声音落下后，房间里没人接话。
他脸贴在桌面上，手指还被匕首钉在木板旁边，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走廊里那群黑沙帮的人也不敢动了，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家伙，此刻全都盯着阎解放手里的刀。
“雷爷的人把货截走了？”阎解放问。
“不是截走，是……是扣住。”沙豹咽了口唾沫，“潮平码头那边有雷爷的规矩。没有他的手令，谁的货都不能过。北六那批东西被扣在那里，雷爷想等货主自己出来。”
“所以你们盯上我们，是想抢钱，顺便拿济字铜件？”
“我们只知道你们身上有东西。真要知道那是北六的货，我哪敢直接动手啊！”
沙豹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上一句，手指就要少一根。
阎解放松开他的手腕，却没有拔刀。
“你们昨晚砸坏的门、桌子、木凳、水壶，还有那几个人的医药费，谁赔？”
沙豹愣住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算这个？”
“公家的采购人员在外面办事，住宿物品被人砸坏，难道让招待所老板替你们担？”
阎解放拔出匕首，用刀尖把桌面上的木屑拨到一旁。他站起身，先看了看被撞裂的门板，又看了看翻倒的床架和破掉的搪瓷盆。
于莉捂着他的左臂，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块。
“你先处理伤口。”阎解放道，“文件和采购材料再检查一遍，少一张都列出来。”
“我来。”于莉把布包放到床上，先拆开调令和介绍材料，一张一张对着编号核验。她动作很快，脸色却不太好看，“厂办调令、介绍信、公款证明都在。私人试单目录也没少。”
阎解放把屋内的损坏情况记在脑子里。
门板裂缝两道，插销脱落。方桌右腿断裂，床架横梁开裂。搪瓷盆边沿磕掉一块，水壶壶嘴歪了。还有三张木凳，其中一张被人踢断。
招待所老板缩在楼梯口，脸色白得像墙灰。
“同志，这些可不是我弄坏的。我这招待所开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你收了谁的钱，让他们进我的房间？”
老板嘴唇哆嗦：“我……我只是做生意。”
“做生意就要讲规矩。你把房间租给我们，又让人带家伙进来，出了人命，你也得跟着交代。”
老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别报公安，我赔，我全赔！”
“赔给谁，等治安人员来了再说。”
走廊里的黑沙帮成员听见这句话，脚步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抢劫。北方来的采购员带着公款，身边只有一个女人，怎么也算不上难办。谁知道这人一出手就把沙豹按在桌上，问完货源还要按损坏物品逐项追责。
这已经不是抢劫了。
这是撞上了一个不按羊城规矩办事的活阎王。
一个穿蓝短褂的年轻人站在最后面，犹豫了很久，才小心走进来。
“豹哥。”
沙豹抬头骂道：“你还敢进来？”
“我不是来打架的。”年轻人看了阎解放一眼，连忙移开视线，“我有话要说。”
阎解放拉过一张尚未断腿的木凳，坐了下来。
“说。”
年轻人舔了舔嘴唇：“昨晚的局，不是豹哥临时起意。有人提前把你们的出站时间、落脚方向，还有同行人数送到了几个头目手里。”
沙豹脸色一变：“谁送的？”
“我不知道。只知道消息是从北边来的。有人说，京城来的采购员身上有厂里的调令，还有一件带济字的铜件。”
于莉整理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阎解放看着年轻人：“你为什么来告诉我？”
“我不想跟着豹哥一起进去。”
“进去？”
年轻人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几个人，声音更低：“你把他们送到治安所，他们肯定要供人。黑沙帮最近已经散了几拨，没人愿意替上面的人担事。”
沙豹沉着脸：“小五，你出卖我？”
“你昨晚要是得手，现在也不会管我死活。”
一句话把沙豹堵得脸色发青。
阎解放将匕首收回刀鞘，拍了拍沙豹的肩膀。
“你说自己只是车站外围头目，不知道雷爷核心所在。那你怎么证明自己有价值？”
沙豹立刻道：“我能带你们找货源中间人。”
“条件。”
“你放我一马。”
“你没有资格谈放不放。”
沙豹嘴角抽了抽。
阎解放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不碰公家货物。第二，不碰于莉。第三，不隐瞒北六的动向。三条里有一条做不到，我就把你和这些人一起交给治安人员。”
“羊城做事没这么狠。”
“规矩我认。”阎解放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谁定的规矩，我也想见见。”
沙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终于明白，昨晚这场局不但没有把人拿下，反而把自己送进了对方手里。
两个小时后，招待所老板赔了损坏物品的费用，又在治安人员面前说明了经过。黑沙帮几名受伤成员被带走，沙豹因为交代线索和主动协助，只被暂时扣下盘问。
阎解放没有把他交出去。
不是心软，是因为羊城的地下货源还需要一张熟脸带路。
沙豹换了件干净短褂，带着阎解放和于莉离开车站附近。他们没有走明面上的大市场，而是从旧货摊后面的窄巷穿过去。
一条街卖收音机，一条街卖电子表，另一条街挂满了的确良和喇叭裤。
于莉很快被摊位上的价格吸引了注意。
“电子表北方商店的售价至少高两成。的确良布料也一样，羊城这边花色多，价格却低不少。”
“先别急着算能赚多少。”阎解放提醒，“先看货的成色和来路。”
“我知道。”
她嘴上应着，眼睛却没有停。哪家铺子货多，哪家只摆样品，哪家伙计说话太满，她都逐一记下。
到了电子零件铺，货商看见他们是北方口音，故意把一批普通电阻报出高价。
“这已经是熟客价了。你们北方过来，想找齐型号，可没那么容易。”
阎解放拿起一只纸盒，翻看了两眼，放回柜台。
“走。”
货商一愣：“不再看看？”
“不合适。”
他转身就走，没有还价，也没有解释。
于莉跟着他走出门，沙豹却急得直咧嘴：“那人手里确实有货，怎么说走就走？”
“他不是想卖货，是想先看看我们有多急。”
阎解放停在街口：“真正有货的人，不会靠抬价证明自己有货。”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货商追了出来，脸上的傲气少了一半。
“同志，价格可以再谈。你们要什么型号？”
于莉回头，把整理好的需求清单递过去。
货商扫了几眼，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沙豹看着这一幕，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荒唐感。
这个北方来的采购员，手里明明没有羊城货源，却能把本地商贩逼得主动追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旧墙上忽然贴着一张红纸。
纸上只有几行字。
雷府求医，重金酬谢。
病者女，症状反复，寻能治疑难杂症之人。
落款地址就在潮平码头附近。
于莉看完，低声道：“我们是来找雷爷的货，没想到雷爷先在找大夫。”
阎解放的目光落在“雷府”两个字上。
沙豹的脸一下变了。
“那地方，不能随便去。”
“为什么？”
沙豹压低声音：“雷爷找的不是普通郎中。能进去的人，未必能活着出来。”
“她就是受了风寒！”
“风寒不会让手指间歇性痉挛，也不会让呼吸越来越浅。”
屋外传来一阵沉重脚步。
一个穿深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心腹。
他身材不高，脸颊略瘦，眼神却很沉。
雷爷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儿，随后盯住阎解放。
“你一个北方人，为什么会认得南方海毒？”
阎解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看向床上的雷小姐，声音平静。
“不是我认得海毒，是你们家有人知道她吃过什么，却故意没说。”
他脸贴在桌面上，手指还被匕首钉在木板旁边，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走廊里那群黑沙帮的人也不敢动了，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家伙，此刻全都盯着阎解放手里的刀。
“雷爷的人把货截走了？”阎解放问。
“不是截走，是……是扣住。”沙豹咽了口唾沫，“潮平码头那边有雷爷的规矩。没有他的手令，谁的货都不能过。北六那批东西被扣在那里，雷爷想等货主自己出来。”
“所以你们盯上我们，是想抢钱，顺便拿济字铜件？”
“我们只知道你们身上有东西。真要知道那是北六的货，我哪敢直接动手啊！”
沙豹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上一句，手指就要少一根。
阎解放松开他的手腕，却没有拔刀。
“你们昨晚砸坏的门、桌子、木凳、水壶，还有那几个人的医药费，谁赔？”
沙豹愣住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算这个？”
“公家的采购人员在外面办事，住宿物品被人砸坏，难道让招待所老板替你们担？”
阎解放拔出匕首，用刀尖把桌面上的木屑拨到一旁。他站起身，先看了看被撞裂的门板，又看了看翻倒的床架和破掉的搪瓷盆。
于莉捂着他的左臂，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块。
“你先处理伤口。”阎解放道，“文件和采购材料再检查一遍，少一张都列出来。”
“我来。”于莉把布包放到床上，先拆开调令和介绍材料，一张一张对着编号核验。她动作很快，脸色却不太好看，“厂办调令、介绍信、公款证明都在。私人试单目录也没少。”
阎解放把屋内的损坏情况记在脑子里。
门板裂缝两道，插销脱落。方桌右腿断裂，床架横梁开裂。搪瓷盆边沿磕掉一块，水壶壶嘴歪了。还有三张木凳，其中一张被人踢断。
招待所老板缩在楼梯口，脸色白得像墙灰。
“同志，这些可不是我弄坏的。我这招待所开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你收了谁的钱，让他们进我的房间？”
老板嘴唇哆嗦：“我……我只是做生意。”
“做生意就要讲规矩。你把房间租给我们，又让人带家伙进来，出了人命，你也得跟着交代。”
老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别报公安，我赔，我全赔！”
“赔给谁，等治安人员来了再说。”
走廊里的黑沙帮成员听见这句话，脚步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抢劫。北方来的采购员带着公款，身边只有一个女人，怎么也算不上难办。谁知道这人一出手就把沙豹按在桌上，问完货源还要按损坏物品逐项追责。
这已经不是抢劫了。
这是撞上了一个不按羊城规矩办事的活阎王。
一个穿蓝短褂的年轻人站在最后面，犹豫了很久，才小心走进来。
“豹哥。”
沙豹抬头骂道：“你还敢进来？”
“我不是来打架的。”年轻人看了阎解放一眼，连忙移开视线，“我有话要说。”
阎解放拉过一张尚未断腿的木凳，坐了下来。
“说。”
年轻人舔了舔嘴唇：“昨晚的局，不是豹哥临时起意。有人提前把你们的出站时间、落脚方向，还有同行人数送到了几个头目手里。”
沙豹脸色一变：“谁送的？”
“我不知道。只知道消息是从北边来的。有人说，京城来的采购员身上有厂里的调令，还有一件带济字的铜件。”
于莉整理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阎解放看着年轻人：“你为什么来告诉我？”
“我不想跟着豹哥一起进去。”
“进去？”
年轻人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几个人，声音更低：“你把他们送到治安所，他们肯定要供人。黑沙帮最近已经散了几拨，没人愿意替上面的人担事。”
沙豹沉着脸：“小五，你出卖我？”
“你昨晚要是得手，现在也不会管我死活。”
一句话把沙豹堵得脸色发青。
阎解放将匕首收回刀鞘，拍了拍沙豹的肩膀。
“你说自己只是车站外围头目，不知道雷爷核心所在。那你怎么证明自己有价值？”
沙豹立刻道：“我能带你们找货源中间人。”
“条件。”
“你放我一马。”
“你没有资格谈放不放。”
沙豹嘴角抽了抽。
阎解放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不碰公家货物。第二，不碰于莉。第三，不隐瞒北六的动向。三条里有一条做不到，我就把你和这些人一起交给治安人员。”
“羊城做事没这么狠。”
“规矩我认。”阎解放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谁定的规矩，我也想见见。”
沙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终于明白，昨晚这场局不但没有把人拿下，反而把自己送进了对方手里。
两个小时后，招待所老板赔了损坏物品的费用，又在治安人员面前说明了经过。黑沙帮几名受伤成员被带走，沙豹因为交代线索和主动协助，只被暂时扣下盘问。
阎解放没有把他交出去。
不是心软，是因为羊城的地下货源还需要一张熟脸带路。
沙豹换了件干净短褂，带着阎解放和于莉离开车站附近。他们没有走明面上的大市场，而是从旧货摊后面的窄巷穿过去。
一条街卖收音机，一条街卖电子表，另一条街挂满了的确良和喇叭裤。
于莉很快被摊位上的价格吸引了注意。
“电子表北方商店的售价至少高两成。的确良布料也一样，羊城这边花色多，价格却低不少。”
“先别急着算能赚多少。”阎解放提醒，“先看货的成色和来路。”
“我知道。”
她嘴上应着，眼睛却没有停。哪家铺子货多，哪家只摆样品，哪家伙计说话太满，她都逐一记下。
到了电子零件铺，货商看见他们是北方口音，故意把一批普通电阻报出高价。
“这已经是熟客价了。你们北方过来，想找齐型号，可没那么容易。”
阎解放拿起一只纸盒，翻看了两眼，放回柜台。
“走。”
货商一愣：“不再看看？”
“不合适。”
他转身就走，没有还价，也没有解释。
于莉跟着他走出门，沙豹却急得直咧嘴：“那人手里确实有货，怎么说走就走？”
“他不是想卖货，是想先看看我们有多急。”
阎解放停在街口：“真正有货的人，不会靠抬价证明自己有货。”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货商追了出来，脸上的傲气少了一半。
“同志，价格可以再谈。你们要什么型号？”
于莉回头，把整理好的需求清单递过去。
货商扫了几眼，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沙豹看着这一幕，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荒唐感。
这个北方来的采购员，手里明明没有羊城货源，却能把本地商贩逼得主动追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旧墙上忽然贴着一张红纸。
纸上只有几行字。
雷府求医，重金酬谢。
病者女，症状反复，寻能治疑难杂症之人。
落款地址就在潮平码头附近。
于莉看完，低声道：“我们是来找雷爷的货，没想到雷爷先在找大夫。”
阎解放的目光落在“雷府”两个字上。
沙豹的脸一下变了。
“那地方，不能随便去。”
“为什么？”
沙豹压低声音：“雷爷找的不是普通郎中。能进去的人，未必能活着出来。”
“她就是受了风寒！”
“风寒不会让手指间歇性痉挛，也不会让呼吸越来越浅。”
屋外传来一阵沉重脚步。
一个穿深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心腹。
他身材不高，脸颊略瘦，眼神却很沉。
雷爷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儿，随后盯住阎解放。
“你一个北方人，为什么会认得南方海毒？”
阎解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看向床上的雷小姐，声音平静。
“不是我认得海毒，是你们家有人知道她吃过什么，却故意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