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蹲在墙根底下,手指捻着那撮黄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紧紧皱起。

    “哥,这味儿不对。”

    把手里的土渣拍掉,何雨水压低了声音。

    “咱们院里烧的都是蜂窝煤,这土里带着一股子潮湿的煤灰味,绝对是打地底下翻出来的生土。这帮孙子连土都不知道藏严实点,业务能力也太差了。”

    拍了拍手上的泥,阎解放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口乱砖掩盖的枯井,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业务能力差不差不知道,力气倒是挺大。”

    没有急着翻墙出去抓人,他转身往后院杂物间走,顺带把大衣领子竖了起来。

    “先别声张,回去再说。老鼠既然开始打洞,咱们总得给人家留点施展才华的空间。”

    推开杂物间的门,阎解放走到地基角落,搬开上面压着的几块破木板。

    下面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土坑,里面埋着那个拼合完整的黄铜听雷器。

    夜色深沉,四合院里的人早都睡熟了,偶尔传来前院刘海中打呼噜的声音。

    杂物间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打在桌面上。

    放在桌上的听雷器铜簧,突然发出嗡嗡的颤鸣声。

    声音极轻,完全没有上次马德顺撬青石板时那么大动静。

    仔细听去,那是一种极其规律的金属摩擦声。

    有人在地下凿砖,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得很。

    闭上眼睛,阎解放把耳朵贴近桌面,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向。

    足足听了半分钟,他睁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声音没从咱们正下方来。”

    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点在枯井的位置。

    “是从后院外墙那边,一点点往枯井的方向靠。这帮人还挺懂行,知道避开承重墙。”

    站在旁边的于莉,脸色凝重,手里紧紧攥着账本。

    “他们这是想从枯井底下打个洞,直接摸进咱们地基下面。要不要先把那个小铁箱转移走?万一真让他们摸到了,咱们这几天的局白做了。”

    点点头,阎解放走到灶台边,把下面那只装着济字信物的旧铁盒掏了出来。

    打开盒子,他把那枚刻着济字的黄铜轴承和小铜片拿出来,贴身收好,还顺手拍了拍口袋。

    盒子里面只剩下几块破油布、生锈的铁箍和几个毫无用处的废铜件。

    盖上盖子,原封不动塞回灶台底下,上面重新盖好煤渣,还特意用脚踩实了一点。

    “真东西我带走,这堆破烂留给他们当诱饵。”

    看着阎解放这番操作,于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这招够损的,他们挖了半天,最后搬个空壳子回去,非气吐血不可。”

    拍了拍手上的煤灰,阎解放语气平淡。

    “出来混,总得给人家留点念想,不然大半夜白干活多伤人自尊。我这叫体恤劳动人民。”

    手里攥着煤球夹子,何雨水趁着夜色,沿着院墙一路摸到枯井边上。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井台周围。

    井台边缘的青砖缝隙里,留着几道很新的刮痕,明显是铁器硬刮出来的。

    伸手在砖缝里抠了抠,摸出一小块硬邦邦的东西,上面还沾着黄泥。

    拿回来交到阎解放手里,何雨水撇了撇嘴。

    “哥,你看看这个,这帮人干活也太糙了,还带往下掉零件的。”

    捏着这块硬邦邦的铜屑,阎解放冷笑一声。

    “这帮孙子还真是执着,大老远跑来挖坑,摆明了是冲着信物来的。”

    光着膀子的赵铁柱,从角落里拎起那根磨得溜光的扁担,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

    “解放,这帮地老鼠大半夜不睡觉来打洞,俺非带人下井把他们的门牙全敲下来当算盘珠子拨!”

    一把按住赵铁柱的肩膀,阎解放摇了摇头,把扁担压了下去。

    “敲门牙哪有连窝端来得痛快。现在冲出去打草惊蛇,他们往洞里一钻,咱们连个鬼影子都抓不着。让他们进半步,才知道到底是谁在后头压阵。”

    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阎解放转身往外走。

    “我去打个电话摇人,你们在这里守着,没我的命令谁也别动。”

    拿起桌上的手电筒,阎解放走出杂物间。

    一路来到轧钢厂保卫科的值班室,推门进去,桌上的电话机正趴在那儿。

    拨通了厂里的内部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王干事,是我,阎解放。”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王干事打了个哈欠,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大半夜的,你小子又整什么幺蛾子?鸽子市卖表被人点炮了?”

    “四合院后院可能有敌特盗挖,这回可是大活儿,比卖表刺激多了。”

    语气平稳,阎解放没有多废话,直奔主题。

    “你们保卫科在外围暗中布控,别靠太近,等我信号。”

    听到这话,王干事立马清醒了,连带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小子别乱来!敌特手里可能有家伙,你千万不能单独冒险,我马上调人过去,你给我老实待着!”

    挂断电话,阎解放把手电筒塞回兜里,快步回到南城集散点。

    把于莉和娄晓娥推进里屋,锁好门,顺带把窗户也从外面扣死。

    “你们俩待在里面,不管外面出什么动静,千万别出来。这帮人手里可能有硬家伙,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转头看向何雨水,阎解放指了指后墙。

    “雨水,你去后墙排水沟那边,把铜线警铃拉好。只要有人碰,立马给我扯断,我要全院人都听见这动静。”

    用力点了点头,何雨水拎着煤球夹子跑了出去,脚步轻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拎着扁担的赵铁柱和拿着铁锹的老韩,一左一右守在月亮门和地窖口。

    两人对视一眼,老韩把铁锹在地上杵了杵。

    “铁柱,待会要是真干起来,你护着点头,俺下盘稳,俺攻下路。”

    咧开大嘴,赵铁柱笑了笑。

    “放心吧老韩,俺这扁担可够硬的,一棍子下去保准他们分不清东南西北。”

    夜风吹过胡同,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把树枝吹得哗哗作响。

    躺在炕上,易中海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第七夜,子时。

    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连带着那卷钱也烫得他心慌。

    捂着胸口内兜的位置,他总觉得那笔钱是个催命符,可真要让他交出去,他又舍不得。

    披着那件旧棉袄坐起来,易中海透过窗户缝,死死盯着后院的方向。

    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这帮人到底靠不靠谱?别再闹出人命来,到时候连累我也得进去蹲号子。”

    被他吵醒的一大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大半夜不睡觉,你瞎折腾什么?明天还得去扫厕所呢。”

    “起夜,你睡你的,少管闲事。”

    含糊地回了一句,易中海披着衣服走到门后,耳朵贴在门板上,生怕漏掉半点动静。

    到了子时,后院枯井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咚。”

    放在桌上的听雷器,随之发生一次明显的颤动,铜簧发出轻微的嗡鸣。

    靠在窗台边,阎解放手里把玩着那半截大前门,目光死死盯着那口枯井。

    位于井壁最下方,一块长满青苔的旧砖,慢慢向内塌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口子。

    伴随着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井底的枯草上。

    从黑漆漆的洞口里,一只沾满黄泥的手伸了出来,手指在井壁上抠出几道深深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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