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阎解放走在前面。

    何雨水紧紧跟在后头,怀里抱着几个用红纸包好的糖包。

    冷风刮过街角,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两人七拐八拐,进了南横街的一个大杂院。

    敲开最里头的一扇破木门,施工师傅正坐在马扎上抽着旱烟。

    看到来人,师傅赶紧站起身,把烟管往鞋底磕了两下。

    “阎同志,这大冷天的,您怎么找过来了?”

    把网兜放在旁边的缺腿木桌上。

    “快过年了,给您带了点厂里发的粗粮,还有一块鱼肉。”

    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

    “这瓶跌打药酒是我自己配的,您平时干力气活,抹在关节上能活血化瘀。”

    师傅连连摆手,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

    “这可使不得,您已经给过工钱了,这年节的东西太精贵,我不能收。”

    “问题不大,只是咱们得交个心。”

    把药酒硬塞进师傅手里。

    “前两天后院地基被人倒了废料,您没躲事,肯站出来作证,这情我记着。您要是推辞,以后我后院的活可不敢找您干了。”

    话说到这份上,师傅只能红着脸收下。

    “您放心,年前我带两个徒弟加班加点,保准把您那后院围挡加固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地基我给您用碎砖头和新土死死夯平,绝不留半点空子。”

    “劳您费心。”

    出了南横街,两人直奔城郊修配站附近的家属区。

    老韩家住在一排低矮的平房里。

    推开虚掩的门,老韩媳妇正在煤球炉子上熬着一锅看不见几粒米的稀粥。

    见阎解放和何雨水进来,老韩媳妇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解放兄弟来了,快进屋坐。”

    把手里的一小袋白面和两包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嫂子,老韩在后厨没少帮我留意废料的事,这点白面给家里包顿饺子,糖给孩子们甜甜嘴。”

    老韩媳妇看着那白花花的面粉,眼眶直接红了。

    “这阵子老韩天天念叨你的好,我们家这几个月都没见过荤腥了,你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何雨水走上前,把糖包塞进旁边两个正眼巴巴看着的小孩手里。

    “嫂子,您别哭,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离开老韩家。

    走在回四合院的胡同里。

    何雨水掂了掂手里轻了不少的篮子,脚步轻快。

    “哥,我今天算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以前在院里,傻柱的东西被秦淮茹拿走,我只觉得憋屈,总想着怎么抢回来。”

    小丫头吸了吸冻红的鼻子。

    “今天把这年货送给师傅和老韩嫂子,看着他们那感激的样,我觉得送出去比抢回来痛快多了。”

    “你是懂算计的,这叫把钢用在刀刃上。”

    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喂不熟的白眼狼,你给他一座金山他都嫌你给的慢。懂得感恩的人,你送一把面,他能记你一辈子。”

    风向变了,带着点刺骨的寒意。

    何雨水突然压低嗓音,凑近了半步。

    “哥,后面有个挑担子的,不对劲。”

    没有回头,阎解放继续往前走,步伐没乱。

    “怎么个不对劲法?”

    “那人是个卖针头线脑的,但咱们从南横街出来,他就在后头。刚才咱们拐了两个弯,他连着换了两次方向,始终隔着半条街跟着。”

    “你看他担子里的东西少没少?”

    “没少,一路上连个吆喝都没打。”

    “知道了,别回头看他。”

    转过一个路口,阎解放直接带着何雨水拐进了旁边的一家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挺多,都在排队买年货。

    站到卖副食品的柜台前,阎解放假装挑挑拣拣。

    余光透过供销社的玻璃窗,往外扫了一眼。

    那个挑担子的男人果然停在了马路对面。

    他把担子放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眼睛时不时往供销社的大门瞟。

    “哥,他在外面耗着呢。”

    “问题不大,只是他现在心里没底。”

    买了两包火柴,阎解放带着何雨水慢悠悠地走出供销社。

    两人没有直接回四合院正门,而是绕到了旁边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尽头,赵铁柱正扛着个麻袋往外走。

    看到阎解放的眼色,赵铁柱心领神会。

    麻袋往地上一放,正好挡住了巷子口的大半视线。

    “解放,这麻袋里装的可是好东西,你搭把手。”

    赵铁柱扯开嗓门喊了一声。

    趁着这个空档,阎解放闪身躲进了一处门洞的阴影里。

    挑担子的男人走到巷子口,探头往里看。

    视线被赵铁柱高大的身躯和麻袋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何雨水正背对着外面整理衣角。

    男人没有多做停留,挑起担子,快步离开了巷口。

    赵铁柱把麻袋往旁边一推,顺着墙根摸了出去。

    过了十几分钟,赵铁柱折返回来,脸色有些沉。

    “解放,那孙子没进前院。”

    “去哪了?”

    “他绕到了咱们四合院的后街,在那段新加高的木围挡外面转悠了一圈,还特意贴着墙根听了听里头的动静。看了一会儿就跑了。”

    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阎解放没点火,拿在指间转了两圈。

    “他们不是冲着年货来的。”

    “那冲什么?”

    “冲着咱们后院的空档。”

    把烟头在墙砖上按了一下。

    “这帮人知道咱们今天出门送年货,特意派个生面孔来掐时间、摸路线。他们想算准咱们什么时候不在家,好找机会对后院地基底下那块青石压板下手。”

    何雨水握紧了拳头。

    “这帮王八蛋,贼心不死!”

    “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剩下的年货还送吗?”

    “送,但计划得改。”

    把剩下的几包糖和一小袋棒子面交给何雨水。

    “你把这几样东西,拿去分给前院王大妈和后院李二婶。送完就在院里待着,把铁扳手拿上,谁敢进后院,直接给我砸。”

    “明白!”

    何雨水提着东西,大步流星地进了四合院正门。

    转头看向赵铁柱。

    “铁柱哥,咱们去后墙看看,那孙子刚才在那边肯定留了东西。”

    两人绕到四合院后街。

    冷风吹得墙头的枯草直晃。

    那段新加高的松木围挡立在寒风里,严丝合缝。

    赵铁柱蹲在刚才挑担男人站过的地方。

    地上的泥土有些松动。

    “解放,你看这。”

    顺着赵铁柱的手指看去。

    泥土里踩着一个极其不显眼的脚印,花纹很浅。

    脚印旁边,有一块泥土被刻意翻动过。

    拿出一根树枝,阎解放把那块泥土挑开。

    一枚薄薄的铜片露了出来。

    铜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带着明显的剪断痕迹,切口很新,泛着黄澄澄的亮光。

    两指捏起那枚铜片,用大拇指擦去上面的泥土。

    铜片的表面,刻着极浅的半个字。

    “济”。

    这个字体的笔画走向,跟之前挖出的铜链暗箱上的“济世堂”三个字,完全一致。

    “这帮人是在踩点做记号。”

    赵铁柱咬着牙。

    “他们把这半个字留在墙根底下,是给晚上的行动留的暗号。解放,今晚这后院怕是要见血了。”

    把铜片攥进手心,阎解放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见血?”

    嘴角扯动了一下,语气平直。

    “让风声飞一会儿,他们既然敢把手伸到我门前,今晚我就把他们的爪子全剁了。”

    “走,回院子,准备关门打狗。”

    两人并肩走回四合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院里飘着各家各户煮饭的煤烟味,夹杂着中院贾家传来的几声干嚎。

    年货分完,这禽院里的红眼病,该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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