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泡打在盖了红章的纸条上。

    纸面上“铜锣巷老胡同”几个字极其扎眼。

    把纸条在手里揉成一团,阎解放没出声,眼底透出极强的压迫感。

    此地正是挖出带有“济世堂”铜链暗箱的旧址。

    现今,青石压板底下的秘密,跟老胡同那头的源头,彻底连上了一条线。

    “解放,咱们现在摸过去?”

    “连夜把那地方抄了,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赵铁柱握紧顶门杠,关节捏得发白,满脸跃跃欲试。

    “去送人头?”

    把揉成团的纸条丢进火盆,火舌舔舐着纸片,很快化为灰烬。

    “棉帽男人刚进保卫科,修配站那边肯定已经得了信。”

    “铜锣巷现在全是他们的人,等着咱们自投罗网。”

    “这帮人是真懂下套的。”

    “那咱们这么干耗着?”

    “让风声先飞一会儿。”

    拿过长条凳坐下,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

    抽出一根点上,火光在昏暗的杂物间里明灭。

    “铁柱哥,明早你去趟厂后勤。”

    “打着领年终劳保用品的幌子,侧面找人打听打听。”

    “问问修配站二号棚最近这几个月的报废零件,都是怎么转运的,去了哪些厂子。”

    “记住了,跟后勤老李喝酒的时候,别直接提二号棚。”

    “你说咱们想给后院地基弄点好用的废铁渣夯土,问问修配站那边最近有没有大车拉废料出来。”

    “明白,迂回着问,套他的话,这事交给我。”

    顺着门缝,后院的冷风直往里灌。

    何雨水提着铁扳手从门外走进来,冻得直跺脚。

    “哥,保卫科那边有动静没?”

    “这得你去跑一趟了。”

    “你去找王干事,别催他审讯结果,那小子嘴硬得很,一时半会撬不开。”

    “你直接问王干事,棉帽男人这三次去铜锣巷出外勤,是不是都用的同一辆板车?”

    “还有,给他批条子放行的值班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铜锣巷那边地势复杂,四通八达,棉帽男人这三次去绝对没送小件。”

    “那压板底下的东西,弄不好早就被他们分批运出去了。”

    把铁扳手往腰带上一别,小丫头用力点头。

    “听君一席话,如听同义废话,哥,你瞧好吧,我保准把话带到。”

    “别总拿这些半生不熟的词瞎拽,干活去。”

    顺着墙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娄晓娥提着那个装有旧牛皮医药箱和铜钥匙的布袋,闪身进了杂物间。

    “解放,老宅那边有情况。”

    把布袋放在长条桌上,她搓了搓冻僵的手。

    “这两天,柳树胡同附近多了几个生面孔。”

    “有个卖糖人的,推着个破自行车,在胡同口转悠了两天,连个糖人都没卖出去。”

    “那卖糖人的手艺糙得很,糖稀熬得发黑,一看没正经做买卖。”

    “还有一个收破烂的,专门挑老宅后巷走,眼睛总往墙头瞟。”

    “娄家老宅大门紧闭,他偏要在门口连喊半个钟头。”

    “问题不大,只是他们比咱们更着急。”

    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嫂子,你是懂观察的,这是投石问路,看看老宅里有没有人回应。”

    “这帮人已经把娄家老宅、咱这后院,还有铜锣巷,全当成了一条线上的节点。”

    “棉帽男人折在咱们手里,他们怕咱们顺藤摸瓜找到铜锣巷,所以加派人手盯着老宅,想看看咱们还有没有别的动作。”

    捧着热水杯,手心总算有了点温度。

    “那我这几天先不去老宅了。”

    “不但不能去,连那条街都别靠近。”

    “这医药箱和钥匙你先带回去,放我这目标太大,他们要是真狗急跳墙冲进后院,这东西保不住。”

    “你自己藏好,谁也别告诉。”

    把布袋重新塞回娄晓娥手里,语气没留商量的余地。

    “好,我听你的。”

    拿着东西,转身出了门,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天亮后。

    轧钢厂的大喇叭开始广播年终福利的通知。

    因为这几个月采购任务完成得出色,厂里特批了丰厚的年节物资。

    除了按人头配给的粗粮和瑕疵布,还额外分了十斤猪肉边角料、五斤白面、两斤大白兔奶糖,外加几张紧俏的工业券。

    下午,三轮车满载着这批物资,被赵铁柱蹬进了四合院。

    随着车轱辘压过青石板的声音,院里的街坊全被吸引了出来。

    站在前院,阎埠贵推着断腿眼镜,死盯着那半袋子白面,直咽口水。

    靠在水槽边,秦淮茹眼睛死死粘在那几块带着肥膘的猪肉上,手里的衣服都忘了搓。

    连易中海都端着茶缸子,站在屋门口往这边张望。

    穿过中院,三轮车稳稳停在后院杂物间门口。

    “哥,这么多好东西,咱们把年货全堆在院子里,气死那帮眼红的王八蛋!”

    围着三轮车转圈,何雨水兴奋得脸颊通红。

    伸手把车上的麻袋往下扛。

    “堆院子里招贼?”

    “年货是给人情的,不是给人头的。”

    “去屋里拿纸笔,列个名单。”

    跟着进了屋,小丫头拿着铅笔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哥,给谁送?”

    “厂里发了十斤边角料,这肥膘厚实,熬油最合适,五斤白面,够包几顿饺子。”

    “铁柱哥家人口多,拿五斤粗粮,两斤白面,一块肥肉,这不过分。”

    “你这小丫头,拿一斤大白兔,半块瑕疵布,自己做件新衣服。”

    “施工师傅那边,拿两斤棒子面,几块糖,算是辛苦费。”

    “修配站食堂老韩,拿一斤白面,半斤肉,这阵子他没少帮忙盯梢,这是刀刃上的钱。”

    “还有,之前在街道办替嫂子说过公道话的那两户街坊,一家给抓两把糖。”

    听完这串名单,铅笔停在纸上。

    “哥,贾张氏刚才在窗户那儿,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咱们不给他们分点,晚上肯定来闹。”

    “那三大爷他们呢?还有贾家?”

    “他们?”

    走到门框边靠着,从兜里摸出烟盒。

    叼上一根,擦了根火柴点着。

    吐出一口青烟。

    “来闹正好,我正愁缺个借口收拾他们。”

    “年关将至,谁敢往枪口上撞,我成全谁。”

    “年关最见人心。”

    “谁盯的是年货,谁盯的是后院,这回一块验。”

    “小丑竟是他们自己,真以为这四合院是他们说了算。”

    “谁把我当冤大头,我让谁过个清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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