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打在青石板下的坑洞里,照亮了那方不足一平米的地下夹层。

    跳下土坑,王干事戴着厚实的劳保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沾满泥土的紫檀木匣子端了上来。

    放在平整的地面上,他用力抠开脱落的铜锁扣。

    掀开盖子。

    十根黄澄澄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在手电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拿出金条,底下压着几叠发黄的旧外币,还有一方刻着“济世堂”三个字的朱砂红印章。

    旁边两截生锈的铁皮筒被保卫科干事用钳子砸开。

    一卷画满标记的转运图纸和几份用火漆封死的牛皮纸文件掉了出来,全被妥善装进证物袋里。

    站直身子,王干事冲着周围的人大声下令。

    “现场全部封存!”

    “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违者按同案犯直接拿下!”

    中院的窗户根底下,贾张氏整张胖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压得平扁。

    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地上的金条,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流。

    “我的老天爷,那么多大黄鱼,那得换多少斤白面!”

    秦淮茹在旁边死死拽着婆婆的胳膊,指甲掐进对方的肉里。

    “妈,您别出声!”

    “没看见保卫科的人手里拿着家伙吗!”

    被按在泥地里的易中海,此刻毫无血色,两条腿抖个不停。

    “王干事,解放!我是冤枉的啊!”

    老头子扯着嗓子干嚎,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我就是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后院有动静,这才过来看看。”

    “我跟这帮坏分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走到易中海面前,阎解放居高临下看着他,两指掏出大前门点上一根。

    “一大爷,你是真懂撇清关系的。”

    吐出一口青烟,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生锈的黄铜钥匙扣,连带着那把刚配的后门钥匙,直接扔在易中海脸前。

    “南横街废澡堂后门,这钥匙牌是不是您掉的?”

    看着地上的“二棚-014”字样,易中海两眼发直,嘴唇直哆嗦,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提着大铁扳手从人群后头走出来,何雨水指着地上的老头子,嗓门清脆。

    “我都看见了!”

    “你跟这个姓马的在锅炉房旁边接头。”

    “他给了你一个装钱的牛皮纸信封,还有一张画着我们后院的草图。”

    “你亲口答应他今晚子时开门望风!”

    被小丫头当众揭穿老底,易中海拼命摇头,转头看向被捆成麻花的马德顺。

    “马主任,你快给他们解释解释,是你逼着我干的!”

    “我一个普通工人,哪敢得罪你这种大干部啊!”

    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马德顺冷笑出声。

    “老易,这会儿装什么好人?”

    “是谁在澡堂子里,舔着脸问我,这地下埋的东西到底能值多少钱?”

    “拿那两百块钱的时候,你的手可比谁都稳当。”

    “小丑竟是你自己,出了事就往别人身上推,真够烂的。”

    易中海张着嘴,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跪在泥地里,马德顺抬起头看向王干事,眼神里透着算计。

    “王干事,我认栽。”

    “但这事绝不是我一个人能吞得下的。”

    “只要你们保我一命,我把上头联络人的名字吐出来。”

    “我背后那个人,级别比我高得多,你们绝对想抓他!”

    走上前去,阎解放一脚踩在马德顺的肩膀上,把人硬生生压回泥地里。

    “你管这叫谈判的筹码?”

    “证据全在那个木匣子里,图纸和印章都有。”

    “保卫科自己会查,用不着你在这讨价还价。”

    “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在口供上签字画押。”

    马德顺咬着牙,彻底闭上了嘴。

    两指敲了敲旁边的门框,阎解放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一大爷,您平时在院里,不是最爱讲邻里互助、讲大院规矩吗?”

    “今儿您拿钥匙开后门,把外人放进来挖地基的时候,怎么没问问规矩同不同意?”

    围观的街坊邻居听到这话,顿时骂声一片,唾沫星子乱飞。

    “呸!真不是个东西!”

    “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居然干这种出卖大院的勾当!”

    “为了两百块钱就把咱们全卖了,这种人必须赶出去!”

    站在人群外围的刘海中,脖子一缩,端着搪瓷缸子直往后退,生怕沾上一点干系。

    推着鼻梁上那副断腿眼镜,阎埠贵手抖个不停。

    他心里极其清楚,当初易中海那把后门钥匙,正是从他手里用高沫换走的。

    这要是顺藤摸瓜查下来,自己也得脱层皮。

    听着周围铺天盖地的骂声,易中海彻底破防了。

    老头子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挣脱了保卫科干事的手臂,连滚带爬地朝着月亮门的方向冲去。

    “我去找街道办!”

    “我去找王主任评理!”

    没跑出两步,一道娇小的身影挡在前面。

    横跨一步,何雨水手里的大铁扳手往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当啷!”

    火星四溅,金属碰撞声极其刺耳。

    “我看你往哪跑!”

    易中海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彻底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散发出来,灰布棉裤洇湿了一大片,顺着青石板流了一地。

    堂堂管事一大爷,当着全院人的面,直接尿了裤子。

    赵铁柱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捂住鼻子。

    “好家伙,很有气势地跑路,结果直接尿裤裆,别丢份了。”

    把手里的文件全部封进公文包,王干事脸色铁青,大步走上前。

    “全部带走!”

    “连夜突审,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几个干事上前,一把拽起易中海和马德顺的衣领,直接把人往院外拖去。

    那个旧毡帽头目和另外两个同伙也被押解着,一路跟了出去。

    人群渐渐散去,后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冷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走到水池边,阎解放拧开水龙头洗手。

    娄晓娥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

    “解放,今晚太险了。”

    “那个戴毡帽的拿刀刺过来的时候,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接过毛巾擦干手,阎解放语气平直。

    “问题不大,只是他动作太慢。”

    看着女人发红的眼眶,他将毛巾搭在旁边的架子上。

    “嫂子,你今晚没躲在屋里,还敢出来喊话,胆子变大了。”

    娄晓娥脸颊泛起温热,双手绞着衣角。

    “我总不能一直躲在后面看你们出力。”

    转身走进杂物间,她帮着把地上的散落物件往屋里收拾。

    女人白皙的手指整理着桌面,动作十分轻柔。

    走到那卷被王干事单独留作副本、准备明天做交接的图纸跟前。

    她眼尖地瞥见纸张边缘有什么东西。

    凑近一看。

    图纸的最下角,用极其浅淡的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北六码头旧仓,余货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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