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第二天去了德盛信托行。

    她进门时,掌柜正在算账。

    “娄小姐?”

    娄晓娥把登记簿拿出来。“上周取的那批旧布料,我想再核对一遍。”

    掌柜愣了一下。“有问题?”

    “不是问题。”娄晓娥把登记簿翻到某一页,“只是想确认一下经手人。”

    掌柜接过簿子,看了一眼。

    “上周取货的是你和赵铁柱。搬运是小李和小王,三轮车是老张的。”

    “布料出库前,有谁经手过?”

    掌柜想了想。“出库前只有仓库管事老陈经手。”

    “老陈在哪儿?”

    “在后院仓库。”

    娄晓娥转身往后院走。

    赵铁柱跟在她身后。

    后院仓库很大,靠墙码着几十只麻袋和木箱。

    老陈正在清点货物。

    “陈叔。”

    老陈回过头。“娄小姐,什么事?”

    娄晓娥走到他跟前。“上周那批旧布料,出库前有谁碰过?”

    老陈放下手里的账本。“出库前只有我经手。怎么了?”

    “布料封边有人动过手脚。”

    老陈的脸色变了。“不可能。我亲自检查过封口,麻绳、油布、封条都在。”

    “封口在,布缝里却有东西。”

    老陈愣了一下。“布缝?”

    娄晓娥点了点头。“有人在布缝里藏了纸。”

    老陈沉默了几秒。

    “如果封口完整,布缝里却有纸,那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第一,有人在布料进仓库前就把纸藏进去了。”

    “第二呢?”

    “第二,有人在搬运途中动了手脚。”

    娄晓娥皱起眉。“搬运途中能动手脚?”

    “能。”老陈指了指墙边那辆三轮车,“三轮车装货时,布料会放在车上。如果有人趁我不注意,解开麻绳、掀开油布、拆开布缝、藏进纸、重新缝好、盖回油布、系好麻绳,前后不超过一刻钟。”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熟练?”

    老陈摇了摇头。“不是熟练,是提前准备好了。”

    娄晓娥转身往外走。

    她回到前厅,看着掌柜。

    “上周搬运的小李和小王,现在在哪儿?”

    掌柜指了指后门。“小李在后院卸货,小王去送货了。”

    娄晓娥走到后院,看见小李正在卸一只木箱。

    “小李。”

    小李回过头。“娄小姐?”

    “上周搬运那批旧布料时,你离开过吗?”

    小李想了想。“离开过一次。”

    “为什么离开?”

    “小王说他肚子疼,让我去帮他买点药。”

    “你去了多久?”

    “大概……一刻钟吧。”

    娄晓娥的脸色变了。

    “那一刻钟里,布料就在三轮车上?”

    “对。”

    “小王呢?”

    “小王在车旁边守着。”

    娄晓娥转身出了后院。

    她回到前厅,看着掌柜。

    “小王什么时候回来?”

    掌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应该快了。”

    娄晓娥没有等。

    她带着赵铁柱,直接去了小王送货的地方。

    小王正在一家铺子门口卸货。

    娄晓娥走到他跟前。

    “小王。”

    小王抬起头。“娄小姐?”

    “上周搬运旧布料时,你肚子疼?”

    小王愣了一下。“对,疼了一会儿。”

    “你让小李去买药,自己守着三轮车?”

    “对。”

    “那一刻钟里,有人靠近过三轮车吗?”

    小王想了想。“没有。”

    “你确定?”

    “确定。”小王肯定地说,“我一直站在车旁边,没人靠近。”

    娄晓娥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肚子真的疼?”

    小王的脸色变了。“娄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问问。”

    小王的手指攥紧了麻袋。“我肚子疼是真的。”

    娄晓娥没再问。

    她转身带着赵铁柱离开了。

    回到代销点时,阎解放正在看那张薄纸。

    “查出什么了?”

    娄晓娥把德盛信托行的情况说了一遍。

    “小王说那一刻钟没人靠近三轮车。”

    “你信吗?”

    娄晓娥摇了摇头。“不信。”

    阎解放把薄纸放到桌上。

    “小王要么在撒谎,要么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动了手脚。”

    何雨水从后巷回来。“那怎么查?”

    “不查了。”阎解放把薄纸折回封袋,“德盛信托行这条线,对方已经做得很干净。”

    于莉走过来。“那纸到底是谁藏的?”

    “不重要。”阎解放把封袋收回内袋,“重要的是,有人想让咱们看见这张纸。”

    王干事正好进门。

    他手里拿着一份登记表。

    “兴隆胡同的房屋登记查到了。”

    阎解放接过表,看了一眼。

    “老牌坊后第三家,登记户主是赵老三。”

    “赵老三?”何雨水皱起眉,“跟赵三爷有关系吗?”

    “不知道。”王干事指了指表上另一行,“房屋登记时间是五年前,之后再没更新过。”

    “那现在住的是谁?”

    “不清楚。”王干事顿了顿,“我没进胡同,只在外围查了登记。”

    阎解放把表放到桌上。

    他拿出方志明手册抄件和薄纸地图,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

    “方志明手册指向兴隆胡同,是厂内暗线留下的情报。”

    “薄纸随德盛旧货进入代销点,来源完全不同。”

    “两条路,都指向同一扇门。”

    娄晓娥的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不是他们在布里动手,就是咱们取货时已经有人知道货会到你手里。”

    阎解放把地图折回封袋。

    “暂时不去找德盛信托行对质。”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再送一次线索。”

    何雨水愣了一下。“还会有?”

    “会有。”阎解放扣上封袋,“他们既然把纸藏进布缝,就说明还有话要说。”

    王干事把登记表收回公文包。

    “我继续盯兴隆胡同外围?”

    “继续盯。”阎解放顿了顿,“但别进胡同,别碰院门。”

    王干事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我刚才检查布料封边时,在针脚里挑出一小截蓝黑色染线。”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小纸袋,把染线倒在桌上。

    “线头上沾着灰黄色土粉。”

    阎解放拿起染线,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没有茶油味。

    他又把线头放到灯下,仔细看了看。

    “这线不是布料原装的。”

    “那是哪儿的?”

    阎解放把染线放回纸袋。

    “兴隆胡同老牌坊附近,地面就是这种灰黄色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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