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四合院,薄雾还没散尽。

    往帆布包里塞进一把手电筒和两根撬棍,阎解放拉上拉链,回头看向站在门边的何雨水。

    “雨水,等会你去买菜,动静弄大点,让前院的人都看见你出门。”

    “哥,你放心,我拿着菜篮子在院里多绕两圈,保准让三大爷他们看个真切。”

    “铁柱哥,你先走,别跟我们一路,从后街绕到柳树胡同。”

    “明白,我在那边给你们放风。”

    安排妥当,阎解放推着二八大杠走出杂物间。

    跨在车座上,他单脚撑地。

    坐在后座上,娄晓娥穿着件素色外套,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人迎着冷风出了胡同。

    沿着供销社的方向,何雨水提着菜篮子晃晃悠悠地走着,嘴里还哼着小曲。

    早在半小时前,赵铁柱就抄近道摸去了娄家老宅那条街。

    前院门后,一个黑瘦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吸溜着鼻涕,棒梗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自行车。

    刚迈出一条腿准备跟上去,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直接横在了面前。

    “想吃吗?”

    红彤彤的糖葫芦在棒梗眼前晃了晃,何雨水嘴角带着戏谑。

    喉结滚了一下,棒梗的眼睛直接黏在了那层晶莹的糖稀上。

    “雨水姑姑,你给我买的?”

    “想得美,帮我去街角供销社排队买块豆腐,这糖葫芦就归你。”

    “成!”

    肥水不流外人田,棒梗一把抢过糖葫芦,早把秦淮茹交代的盯梢任务扔到了九霄云外,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冷眼看着那小子的背影,何雨水哼了一声。

    “就这点出息,还想盯我哥的梢。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秦淮茹教出来的儿子,真是一点脑子都不长。”

    提着菜篮子,她转身走进了副食店。

    城西,柳树胡同。

    初晨的街道冷冷清清,两旁的四合院大门紧闭,偶尔有几声狗叫传出。

    两扇斑驳的黑漆木门紧紧闭着,门环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靠好自行车,阎解放大步走到门前。

    两道目光径直落在铜锁上。

    绿锈斑驳的锁眼周围,有几道极其新鲜的金属划痕,深可见底,连铜屑都还挂在边缘。

    “嫂子,你往后退两步。这锁被人动过手脚。”

    听话地退到台阶下面,娄晓娥手心冒出一层细汗,连呼吸都放慢了。

    冰凉的旧铜钥匙塞进锁孔,阎解放手腕发力,往左一拧。

    咔哒。

    伴随着干涩的摩擦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浓重的霉味夹杂着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几件红木家具上全罩着白布,上面积满灰尘。

    脚踩着满地灰尘,阎解放没有立刻深入,从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

    刺白的光柱在地面上扫过。

    青砖地面上,除了他们两人的脚印,还有一排杂乱的鞋印,一直延伸到里屋。

    紧紧跟在后面,娄晓娥的目光在墙上扫过,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那幅画没了。”

    顺着那道视线看去,中堂位置的墙面上,留着一块长方形的空白,墙皮比周围白上几个度。

    “什么画?”

    “我爹最看重的一幅山水立轴,走的时候太匆忙没带上,一直挂在那。”

    “家里人后来偷偷取走过?”

    “绝对没可能,这宅子的钥匙只有我这一把,我爹走后这里就彻底锁死了。就算来拿,也会提前知会我。”

    打住乱翻的念头,阎解放转过身,视线顺着门槛一路查看到窗台。

    几步走到南边那扇木格子窗前,他停下脚步。

    仔细看去,窗缝的木棱上卡着个黑乎乎的小物件。

    两指发力抠出来,放在掌心。

    那是一枚生锈的旧铁鞋钉,边缘沾着点黑色的油泥。

    拿到鼻尖凑近闻了闻,一股劣质机油的味道直冲鼻腔。

    “这味道,跟咱们后院压板底下的完全一样。”

    正说着,后巷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顺着侧门钻了进来,赵铁柱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近。

    “解放,外面有情况。”

    “说。”

    “刚才巷子口有个戴破棉帽的男人蹲着抽烟,看见我绕过去,连烟头都没踩灭,转头就跑了。”

    “看清脸了吗?”

    “那家伙拉着帽檐,半张脸都藏在围脖里,身手挺滑溜,翻墙的时候脚下踩着废砖头,一点声都没出。我怕中调虎离山计,没敢深追。”

    随手将那枚鞋钉揣进口袋,阎解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跑了就随他去。”

    “今天咱们只认门,不追人。问题不大,只是咱们来晚了一步,让人捷足先登了。”

    “那画就这么白白便宜他们了?”

    “丢不了的。”

    扯过一把罩着白布的椅子,阎解放大马金刀地坐下,指关节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们提前进门,把最值钱的画顺走,目的很明确,就是想给咱们下套。要是咱们今天大张旗鼓地往外搬东西,明天保卫科就能收到举报,说咱们监守自盗。到时候,咱们可真要丢份了。”

    “这帮孙子,心眼够毒的。”

    “让风声先飞一会儿。嫂子,你去看看暗柜里的东西动过没有。”

    按照吩咐走到里屋,娄晓娥摸索着挪开墙角的落地大花瓶。

    手指按下一块活砖,墙面上弹开一个暗格,落下一片灰尘。

    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个紫檀木的小箱子。

    指尖拨弄了一下锁扣,娄晓娥倒吸了一口气。

    “锁头被撬过,全坏了。”

    “里面的东西少了吗?”

    掀开箱盖,娄晓娥仔细翻找了一遍。

    “银条和几包老参都在,他们连看都没看,位置都没动。”

    “看来这帮人压根瞧不上这些能直接换钱的硬通货,他们要找的东西,藏得很深。”

    几步走上前,阎解放的目光落在最底下的那个抽屉上。

    木抽屉半掩着,里面散落着几张发黄的旧纸片,有明显被翻找过的痕迹。

    随手抽出一张看了一眼。

    手中的纸质发脆,是一张轧钢厂早年的废旧物资调拨单,抬头部分被人故意撕掉了。

    粗糙的指腹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两下,阎解放抬头。

    “这纸的年份起码有七八年了,边缘发黄发脆,但背面的铅笔字却很新,石墨的痕迹还没散去。”

    顺势翻到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修配站,二号棚。”

    将纸条递给娄晓娥。

    “嫂子,这字迹你认识吗?”

    双手接过纸条,娄晓娥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声音极低。

    “这字迹绝没在娄家出现过。”

    “可这张纸,原本一直锁在我爹书房的保险柜里,连我都不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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