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阎解放按照平时的时间进了轧钢厂。

    厂门口的保卫科没拦他。

    采购科的人都认识他。

    他穿过车间,拐进办公楼,上了二楼。

    医务室在走廊尽头。

    门半开着。

    阎解放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老周大夫坐在桌前,戴着眼镜,正在整理药瓶。

    桌上摆着几只搪瓷盘,盘里放着纱布和棉签。

    阎解放敲了敲门。

    老周抬头,看见他,皱了一下眉。

    “你又来了?伤口又裂了吧?”

    阎解放走进去。

    “嗯。”

    老周放下手里的药瓶,站起来。

    “我就说你不老实。换完药就该好好歇着,偏要出去瞎跑。”

    阎解放在椅子上坐下。

    老周走过来,拿起剪刀,剪开他的袖子。

    绷带还是湿的。

    老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渗血了?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阎解放没回答。

    老周也没再问。

    他把绷带拆下来,伤口露出来了。

    口子裂得比昨天更开。

    老周叹了口气。

    “这得缝。”

    阎解放摇头。

    “不缝。”

    老周没再劝。

    他转身去拿药水。

    何雨水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她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攥着煤球夹子,余光往医务室里瞟。

    阎解放趁老周转身的时候,往墙上的旧药柜看了一眼。

    药柜是木头做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柜门虚掩着,里面摆着几排药瓶。

    瓶子上贴着标签,字迹模糊,但还能看清楚。

    碘酒、红汞、酒精。

    都是常见的药。

    阎解放又往抽屉方向看了一眼。

    抽屉锁着。

    锁是铜的,很旧,但没有生锈。

    老周拿着药水回来了。

    他把药水倒在纱布上,按在阎解放的伤口上。

    阎解放咬了咬牙,没吭声。

    老周一边按纱布,一边问。

    “你昨晚去哪儿了?”

    阎解放没有直接回答。

    “去处理一批旧货。”

    “什么旧货?”

    “废宅里的。”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

    纱布按在伤口上,没有移动。

    停了大约两秒,他才继续动作。

    “废宅?”

    “嗯。兴隆胡同有间荒宅,里头药味很重。”

    老周的手又停了一下。

    这次停得更久。

    他抬起头,看了阎解放一眼。

    “什么药味?”

    “说不上来。苦,有点腥,还有点焦糊。”

    老周没有接话。

    他低头继续包扎。

    但他拿起的纱布,不是刚才用的那卷白布。

    而是从抽屉里翻出来的一卷旧纱布。

    纱布泛着淡黄色,布面上有淡淡的药香。

    阎解放闻到了。

    跟旧铜药匣里的残留味道一样。

    老周把纱布缠在伤口上,缠了三圈,打了个结。

    “这几天别乱跑。伤口再裂,真得缝。”

    阎解放站起来,试了一下左臂。

    “老周,你这药粉哪儿来的?”

    老周愣了一下。

    “医务室配的。”

    “能让我闻闻吗?伤口疼得厉害。”

    老周没有拒绝。

    他转身去拿药瓶。

    瓶子是玻璃的,瓶口用软木塞塞着。

    他把瓶子递给阎解放。

    阎解放接过来,拔开塞子,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药粉的味道,跟纱布上的药香一样。

    苦,腥,带一丝焦糊。

    他把瓶塞塞回去,还给老周。

    “这药不错。”

    老周接过瓶子,放回药柜。

    “你要是觉得好,我给你配一点。”

    阎解放摇头。

    “不用。我习惯别人给我配的药。”

    老周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收拾桌上的纱布和棉签。

    阎解放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残匾拓纸。

    纸折得很小,只露出一个角。

    他假装整理衣服,让纸角从口袋里露出来。

    老周的余光扫过来。

    纸角上,隐约能看见“济”字的左半边。

    老周的手停住了。

    棉签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动作很慢。

    捡起来的时候,他又往阎解放口袋方向看了一眼。

    阎解放把纸塞回口袋,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中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等等。”

    阎解放停下来,回头。

    老周站在医务室门口。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你刚才说,兴隆胡同那间废宅?”

    阎解放点了一下头。

    “嗯。”

    “里面有什么?”

    阎解放没有直接回答。

    “有药渣,有匾。”

    老周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又问。

    “匾上写的什么?”

    阎解放转身走回去。

    他走到老周跟前,压低声音。

    “济世堂。”

    老周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阎解放,眼神很复杂。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阎解放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十几秒。

    最后,老周开口了。

    “这东西,你从哪儿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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