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防队员押着马三和那几个闲汉出了院门,原本看热闹的街坊们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老于,你家今天算是露大脸了。”

    “谁能想到连修配站食堂的干货都能补上,这席面办得硬气!”

    帮厨的大妈们洗菜切肉的动作都麻利了几分,院子里热气腾腾。

    靠在堂屋的门框上,于父长出了一口气,原本灰败的脸色总算有了点活人味。

    老韩搓着手凑到跟前,压低了嗓音。

    “老于,今天这事是我们食堂对不住你。”

    “往后但凡有合规调剂的干货,我一定头一个通知你,绝不让你这铺子再断顿。”

    听见这话,于父连连点头,眼角泛起红血丝。

    这算是因祸得福,拿到了修配站食堂的长线供货承诺。

    此时,阎解放推着二八大杠从后厨走出来,顺手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尘。

    “解放,这席面马上就开,你干嘛去?”

    于母手里还端着个大海碗,赶紧拦在前头。

    “大妈,厂里还有采购任务,我就不留了。”

    “老头子的药按时喝,千万别断。”

    交代完这两句,推着车就往院门外走。

    这情分他不想占,也懒得跟这帮街坊在饭桌上扯皮。

    见他真要走,于母急了,把海碗往旁边桌上一搁,转身就往里屋跑。

    没一会儿,老太太拎着个大布包追了出来。

    “你这孩子,帮了这么大忙连口热饭都不吃,这哪行!”

    一边说,一边硬把布包往车筐里塞。

    “这是家里压箱底的一只风干野兔,还有两串晒干的蘑菇,另外这两斤挂面你拿回去下锅。”

    “都是干净东西,你别嫌弃。”

    推辞了两下,阎解放把布包往回挡。

    “大妈,东西您留着,家里有病人正需要补身体。”

    “不行!”

    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攥住布包的带子。

    于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眼圈还泛着红,手背上全是用力揉面留下的干面粉。

    “你今天要是空着手走,我们于家以后在这条街上还怎么抬起头?”

    “这是给救命恩人的心意,你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倔强。

    她把布包往车筐里用力一按。

    两人的手指在车筐边缘短暂地碰了一下。

    皮肤的温度传递过来,于莉触电般地把手收了回去,耳根连着脖颈全红了。

    看着那张带着面粉的脸,阎解放没再硬推。

    从布包里掏出那两斤挂面,放回于母手里。

    “干货我收了。”

    “这挂面留给大爷熬汤面糊糊,好消化。”

    手伸进帆布包,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放在旁边的条案上。

    “这是我拿公家渠道换来的红糖。”

    “留着给病人补身子,别让老人再亏着。”

    说完跨上自行车,脚下踏板一蹬,二八大杠稳稳地滑出了院子。

    于莉盯着那包红糖,又抬头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眼底的情绪彻底乱了。

    这男人做事实在太稳,连退路和人情都算得清清楚楚,半点便宜不占,却把人护得严严实实。

    阎解成躲在堂屋门后,双手插在裤兜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那只风干野兔和蘑菇,他原本盘算着拿回四合院孝敬老爹,换几句夸奖。

    现在全进了老二的腰包,他心疼得直抽抽。

    可看到于莉望向阎解放时那副压不住的敬重神情,他又觉得憋闷至极。

    张了张嘴想骂两句,却发现自己连个发作的底气都没有。

    自行车穿过几条土路,回到红星四合院。

    刚推车进前院,推着断腿眼镜的阎埠贵就迎了上来。

    老头子鼻子尖,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风干野兔的肉味。

    “哎哟,老二回来了。”

    “这车筐里装的什么好东西?于家给的谢礼?”

    搓着手,老头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布包,脚底下已经凑了过来。

    “解成为他们家跑前跑后的,这好处按理说该孝敬给家里。”

    “拿来,爸替你收着。”

    把车停稳,阎解放连个正眼都没给。

    打开布包,扯下一条野兔腿和一串蘑菇,直接塞进正好路过的赵铁柱手里。

    “铁柱哥,昨晚连累你跑一趟废砖窑,这是于家给的谢礼,咱们一人一半。”

    赵铁柱也不客气,接过肉和蘑菇咧嘴直笑。

    “行,晚上让我家那口子炖了,下酒正好。”

    看着分出去的肉,阎埠贵急得直跺脚。

    “老二!你这败家子!怎么能把东西给外人!”

    把剩下的野兔和蘑菇重新包好,阎解放单手拎着布包。

    “三大爷,这谢礼是给办事的人的。”

    “您要是也想吃肉,下回去废砖窑抓人,您站头一个。”

    甩下这句话,直接推车奔了后院。

    掏出钥匙开门,把东西往杂物间里一锁,连个缝都没给老头子留。

    走到后院地基坑旁边。

    何雨水正拿着铁扳手坐在马扎上,看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小丫头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哟,长嫂家的事情办完啦?”

    小丫头故意拖长了尾音,话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试探。

    “少在这阴阳怪气。”

    拉过一条长凳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肉包子递过去。

    “城郊供销社买的,还热乎着,赶紧吃。”

    接过肉包子,何雨水咬了一大口,满嘴的肉汁,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嚼了两口,她放下包子,从兜里摸出一小截脏兮兮的油布,递了过来。

    “你不在的这半天,有人来探过底。”

    “这是我在青砖围挡边上捡到的。”

    接过那截油布,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除了新鲜的黄泥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这味道在四合院里可不多见,只有那些经常摆弄机械或者偷偷修配零件的人身上才会有。

    手指摩挲着油布边缘的毛边,这明显是从大块防水布上撕下来的。

    说明昨晚有人不仅靠近了压板,还打算动手把它撬开。

    月光洒在地基坑周围的青砖上,泛着冷青色的光。

    车筐里于莉塞进来的那包蘑菇还带着一点余温。

    把油布攥在手心里,阎解放转头看向那圈临时搭起来的围挡。

    “于家的事办完了。”

    压低嗓音,对着何雨水开了口。

    “咱们后院这只手,也该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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