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勇的手指尖刚要碰到那块沾着油污的南货油布,阎解放冷冽的声音便在站台上响了起来。

    “王干事,先别让他碰。”

    王干事脸色一沉,抬手示意保卫科的人上前。他看了看地上的三棱刮刀,又看了看孙大勇身后那几个所谓的“搬运工”。翻毛皮鞋、崭新扁担,加上刚才掏刀子的狠劲,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工人。

    “孙大勇,你带来的这些人,是后勤科的?”

    孙大勇还在嘴硬:“临时借调的社会协助力量!”

    “协助力量带三棱刮刀?”王干事冷笑一声,拔枪上膛,咔嚓一声脆响,“先把刀收了!人一个都不准走!”

    几个保卫干事一拥而上,把三棱刮刀踢到一边。孙大勇的脸已经开始发灰,却还在硬撑:“王干事,你这是越权!我的人——”

    “你的人在铁路上亮刀子,这特么叫越权?”

    阎解放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发皱的便条,那是他昨夜从北六探子身上搜出来的。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一甩。

    “啪”的一声,便条直接砸在孙大勇脸上。

    孙大勇下意识抓住,低头一看,呼吸瞬间乱了。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阎解放,男,轧钢厂采购员,南下羊城采购电子元件。返程乘坐x次列车,6号车厢,中铺。随身携带公款及济字信物。’

    阎解放用手指点了点便条右下角那枚模糊的红印:“认识吗?轧钢厂后勤科。孙科长,你说巧不巧?我在火车上抓了个跟踪我的探子,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便条,盖的是你们科的章!”

    孙大勇额角冒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这……这是伪造的!一张破纸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早就知道我的行程。”阎解放从怀里又摸出那份从羊城送来的电文,并排摆在孙大勇眼前,“正式内容是杨厂长的口吻,但末尾被人加了一行暗语——‘带济件者,北上必有人接车。’”

    阎解放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孙大勇的脸:“孙大勇,你不是来检查的,你是来替北六收货灭口的!”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车顶的声音。

    阎解放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泄露厂机密行程,一条;破坏国家重点生产任务,两条;勾结车匪路霸,三条。孙科长,这三条里面随便哪一条坐实了,搁在现在的严打风口上,都够你吃一壶花生米的!”

    王干事听到这里,后背已经湿透了。事情捅到这个程度,谁敢和稀泥谁就得跟着陪葬。

    “全部拿下!”王干事枪口一指。

    那三个掏刀子的壮汉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车厢另一头跑。

    赵铁柱早就憋着火,大吼一声扑了出去,一肩膀撞翻最近的打手;老韩从侧面抡起扁担,狠狠干在另一个人的后背上。最后一个想钻进人群溜走,娄晓娥眼神一冷,抬脚精准地踹在他的膝弯上,“扑通”一声,那人直接跪进雪水里。

    剩下的几个假搬运工一看这狠辣架势,再看看保卫科黑洞洞的枪口,怂得飞快,直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孙大勇转身想跑,阎解放连手都没动,只伸脚在他脚后跟轻轻一勾。

    “砰!”孙大勇摔了个标准的狗啃泥。赵铁柱冲上去,膝盖死死压住他后背,反剪双手,麻绳直接勒紧。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副科长!”孙大勇嘶哑地挣扎着。

    阎解放蹲到他旁边,声音只够两人听见:“修配站二棚的铜构件,北六码头旧仓的暗哨,还有南仓三号的账……马德顺在保卫科里面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你主子保不了你,进去凑个局吧。”

    孙大勇浑身一僵。从脖子到腿,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彻底软瘫在冰冷的地砖上。那股硬撑出来的官威,被阎解放一脚踩得粉碎。

    “带走!公家货物立刻押送回厂!”王干事一挥手。

    风雪里,保卫科人员把油布包一件件抬上卡车。

    于莉从餐车走出来,换掉了帮厨白大褂。棉袄内衬里鼓起一小块,那枚“济”字铜片藏得严严实实。她手里捏着交接凭据,指着不同颜色的布条安排得井井有条。

    “蓝布条的先上厂车,别和别的混在一起!红布条的放吉普后斗,箱角垫上旧棉被,机芯不能磕!”

    赵铁柱咧嘴笑道:“于莉同志,你现在越来越像咱们集散点的管事了。”

    娄晓娥走过去,帮于莉扶住一只木箱,看了看账本,点头赞赏:“分得挺清楚。这姑娘,能干,比我刚进来的时候强。”

    于莉抬头:“南边的货乱,回京城更不能乱。”

    娄晓娥转头看向阎解放,目光落在他左臂上:“瘦了。左臂怎么回事?”

    “蹭了一下。”阎解放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公家那批直接拉厂里。还有,车上行李车杂物堆后面,还捆着一个北六的探子,活的,一块交给王干事。”

    半小时后,吉普车发动。阎解放坐在副驾驶,于莉和娄晓娥坐后排。

    “先去厂里交差?”赵铁柱问。

    “不,先回院子。”阎解放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雪,“我先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被人拆了。”

    ……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四合院,后院杂物间。

    雪地里,阎埠贵缩着脖子,手里攥着一把钢锯。阎解成正拿撬棍死死别住杂物间的门锁,急得满头大汗。

    “爹,快点!这锁结实!”阎解成催促着,另一只手提着个空布袋,准备装煤球和木料。

    “急什么!”阎埠贵推着钢锯,锯条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带着于莉跑南方倒腾东西,火车最快也得明天才到!今天这屋里的东西,咱必须先弄出来!”

    中院里,易中海披着棉袄,脸色阴沉。刘海中和贾张氏也围在旁边。他们正盘算着,等阎解放明天一回来,立刻召开全院大会,把“乱搞男女关系”和“投机倒把”的帽子狠狠扣死。

    就在这时,胡同口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狂暴的发动机轰鸣!

    阎解放站在院墙外,听着里面的锯锁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没翻墙,而是转身对车里的赵铁柱打了个手势。

    “轰——!”

    军绿色的吉普车卷着风雪,踩足油门冲进巷子!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像利剑一样撕裂黑夜,直射四合院大门!引擎声在狭窄的胡同里来回回荡,跟打雷差不多。

    后院的阎埠贵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钢锯一滑,直接在右手食指上拉出一道新鲜的血口子!

    “快跑!快跑!”阎埠贵捂着手,压着嗓子惨叫。

    阎解成更狼狈,脚底踩到冰面,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膝盖上全是泥雪,布袋子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父子俩连滚带爬地往中院跑,刚冲过月亮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四目相对。

    阎埠贵的脸瞬间煞白,赶紧把流血的右手背到身后,强行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老……老三?你回来了?”

    “嗯。”阎解放慢悠悠地看着他,“爹,大晚上的不睡觉,去后院干什么?”

    “我……我听见后面有动静,怕进了贼,去看看!”

    “哦?”阎解放似笑非笑,“那锯条是贼留下的?爹,你上次说我不孝,我走了这几天,你就拿锯条来孝顺我的门锁。行,这笔账我记着。”

    阎埠贵的嘴角剧烈抽搐,阎解成在旁边低着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时候,易中海、刘海中和贾张氏也从旁边凑了过来。易中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换上那副道德天尊的嘴脸:“解放回来了?这么晚?”

    阎解放的目光刀子一样从这群禽兽脸上刮过。他声音不高,但在雪夜里字字诛心。

    “各位,我出去了几天,听说有人要开全院大会?”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没人敢接茬。

    “行。那就开。”阎解放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明天晚上六点,就在中院。谁要告我投机倒把的,谁要告我作风问题的,带好证据。一次说清。”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另外跟各位通报一声。轧钢厂后勤科副科长孙大勇,今天下午在火车站因勾结车匪路霸、泄露厂机密,已经被保卫科当场逮捕。”

    这句话一出,易中海的手指猛地缩进了袖口里,刘海中吓得脖子一缩,贾张氏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副科长都被他弄进去了?!

    阎解放不再看这群小丑,迈步走向后院。赵铁柱提着手电筒跟在后面,光柱扫过被锯了一半的门锁。

    “换把锁?”赵铁柱问。

    “明天再换。今晚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第二趟。”

    推开杂物间的门,青石板的位置原封未动。阎解放脱下大衣,左臂的绷带已经彻底红透。

    于莉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一言不发地替他拆开绷带,用热毛巾清理血渍。动作比在羊城时更稳,更利落。

    “明天的全院大会,你打算怎么收拾他们?”于莉一边缠新绷带一边问。

    “急什么。”阎解放靠着墙,从内袋里摸出那张盖着“后勤科”红印的便条,以及那封电报暗语的抄件,并排摆在膝盖上。

    他看着那行‘带济件者,北上必有人接车’的字迹,眼神幽深。

    “先让他们吵一晚上,口供对得越齐,明天拆起来越痛快。”阎解放冷笑一声,“孙大勇只是个明面上的蠢货。能在杨厂长的电文里夹带私货的,后勤科里,绝对还有一条藏得更深的大鱼。”

    明天的全院大会,只是开胃小菜。真正掀桌子的大戏,在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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