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后勤库房先动手
阎解放没有坐回去。
“老韩，老陈带了几个人？”
老韩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三个。两个保卫科的，一个后勤的。”
阎解放往外走。
何雨水跟上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留这儿。”
何雨水张了张嘴，没反驳。她看见阎解放的左臂垂着，袖口那片深色还在往下蔓。
王干事把公文包扣上，跟了出去。
于莉从后屋追出来。“我也去。”
阎解放没拦她。
三个人出了代销点后门，沿厂区南墙根往东走。王干事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于莉小跑着跟上。阎解放走在最后，右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指尖捏着那张领用单的边角。
后勤库房在厂区东北角，挨着锅炉房。两排红砖平房，铁皮顶，窗户糊着旧报纸。库房大门敞开着，里面亮着灯。
阎解放在拐角停了一下。
库房门口停着一辆板车。车上摞着三只木箱。箱子不大，半人高，外面箍着铁条。铁条是旧的，但箱底的麻绳是新换的。
绳结打得很紧，绳头剪得整齐。
不是搬出来的。是刚搬进去的。
王干事也看见了板车。他没说话，只是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
三个人走到库房门口。
里面，老陈正站在一排铁架子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他身后跟着两个保卫科的人，一个拎着锁，一个拿着封条。后勤库管员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老陈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脸上肉多，眼睛不大但很精。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
听见脚步声，老陈转过头。
看见阎解放，他愣了一下。但只愣了一下。
“哟，阎采购员来了。”
阎解放没理他。他走到铁架子前，看了一眼架子上的木箱。
箱子有五只。三只是旧的，封条完整。两只是新的——就是门口板车上那种，铁条旧麻绳新。
老陈把手里的纸举起来。
“厂里通知，安全排查提前。这批封存物资要重新清点。”
阎解放瞟了一眼那张纸。
纸是手写的。没有编号，没有公章，只有一行字和一个签名。签名潦草，看不清是谁的。
“清单呢？”
老陈把纸往口袋里一塞。“清单在我办公室。你要看？”
“我要看封存清单。哪年入库，几号批次，谁签的字。”
老陈笑了一下。笑得很客气，但眼睛没跟着笑。
“阎采购员，你是采购科的，库房的事归后勤管。你来看热闹可以，伸手就不合适了。”
阎解放没接话。
于莉从他身后走出来。
“老陈，药材领用记录归医务室、后勤和厂办三方核对。你单方面清点，不合规矩。”
老陈的笑收了一点。
“于会计，你管代销点的账，库房的规矩不归你操心。”
于莉站在铁架子旁边，胳膊交叉在胸前。“药材领用单上有我的章。只要涉及药材，就归我操心。”
老陈没有再跟她打嘴仗。他转身对保卫科那两个人说了句什么。
两个人上前，开始拆铁架子上的旧封条。
王干事站在门口没动。他在等。
老陈拆开第一只旧木箱，翻了翻里面的东西。棉花、纱布、碘酒瓶，都是常规医疗物资。他没什么兴趣，合上了。
拆第二只的时候，他的动作慢下来了。
箱子里是一批药粉瓶。瓶子跟医务室那种一样，玻璃瓶身，软木塞。但标签不同。标签上写的是“煅烧研粉（外敷专用）”。
老陈把瓶子拿出来，举到灯下看了看。
“这东西，是老周大夫领的。”
他转过头，看着阎解放。
“你知道这种药粉是干什么用的吗？”
阎解放没回答。
老陈自己接了下去。“煅烧研粉，矿物入药。正经医务室用不到这种东西。老周每隔两个月领一次，每次三两。”他顿了一下，“谁知道他拿回去是治病还是干别的。”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老陈不是来查库房的。他是来给老周扣帽子的。
阎解放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领用单还捏在指尖。
“封存清单。”
老陈被打断了，脸色不太好看。
“我说了，清单在办公室——”
“没有清单，就不能开箱。”阎解放的声音不大，但库房里安静了一瞬。
老陈盯着他看了两秒。
“行。”他转身对身后的后勤库管员说，“你去办公室把清单拿来。”
库管员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但老陈又加了一句。
“顺便把桌上那摞旧单据也带过来。”
库管员走了。
阎解放没有看老陈。他在看库房角落里的那扇小门。
小门通往锅炉房。门半掩着，门缝里透着红光。
老陈的“顺便”，不是顺便。
旧单据送到锅炉房，烧了就没了。
阎解放往小门方向走了两步。
老陈拦在前面。“阎采购员，锅炉房不归你管。”
阎解放停下来。
他没有跟老陈争。他只是转头看了王干事一眼。
王干事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库房大门。
老陈的目光跟着王干事出去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三分钟后，库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干事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
保卫科的人。
不是老陈带来的那两个。是王干事提前安排的。
两个人站在锅炉房门口，把小门堵死了。
老陈的脸色终于变了。
“王干事，安全排查是厂里的决定。你安排人堵锅炉房，什么意思？”
王干事把公文包搁在铁架子上。
“安全排查归厂办统一协调。排查期间，任何物资未经登记不得转移。”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包括旧单据。”
老陈的手缩回口袋里。他站在那儿，目光从王干事身上移到阎解放身上，又移到于莉身上。
三个人，三个方向。
他被堵住了。
老陈笑了一声。笑得很干。
“王干事，你是机关系统的人，插手厂里的安全排查，这叫越权。”
王干事没接话。
阎解放走到门口那辆板车前，蹲下来。
他没碰木箱。他只是看了一眼箱底。
麻绳是新的。绳结是活扣，一拉就开。
但箱底板上，有两道浅浅的刮痕。刮痕很新，木屑还没掉干净。
箱子刚被人撬开过，又合上了。
阎解放站起来。
“箱子刚动过。”
老陈的笑意消失了。
“什么意思？”
阎解放指了指箱底的刮痕。“麻绳是新换的，绳结是活扣。箱底有撬痕，木屑还是白的。”
他转过身，看着老陈。
“你不是来清点的。你是来换东西的。”
库房里安静了三秒。
保卫科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于莉退后一步，手搁在铁架子横档上。王干事站在小门前，一动不动。
老陈的嘴唇动了两下。
他没有解释。
他从中山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油纸包。巴掌大，封口处压着一道蜡印。
他把油纸包拆开。
里面是一团黑灰色的粉末。边缘卷曲，干硬，碎成颗粒状。
药渣。
阎解放的右手又伸进了棉袄。
老陈把药渣包搁在铁架子上。
“这包东西，是从老周大夫抽屉里搜出来的。”
他抬起头，盯着阎解放。
“阎采购员，你跟老周走得近，这事你知不知道？”
“老韩，老陈带了几个人？”
老韩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三个。两个保卫科的，一个后勤的。”
阎解放往外走。
何雨水跟上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留这儿。”
何雨水张了张嘴，没反驳。她看见阎解放的左臂垂着，袖口那片深色还在往下蔓。
王干事把公文包扣上，跟了出去。
于莉从后屋追出来。“我也去。”
阎解放没拦她。
三个人出了代销点后门，沿厂区南墙根往东走。王干事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于莉小跑着跟上。阎解放走在最后，右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指尖捏着那张领用单的边角。
后勤库房在厂区东北角，挨着锅炉房。两排红砖平房，铁皮顶，窗户糊着旧报纸。库房大门敞开着，里面亮着灯。
阎解放在拐角停了一下。
库房门口停着一辆板车。车上摞着三只木箱。箱子不大，半人高，外面箍着铁条。铁条是旧的，但箱底的麻绳是新换的。
绳结打得很紧，绳头剪得整齐。
不是搬出来的。是刚搬进去的。
王干事也看见了板车。他没说话，只是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
三个人走到库房门口。
里面，老陈正站在一排铁架子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他身后跟着两个保卫科的人，一个拎着锁，一个拿着封条。后勤库管员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老陈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脸上肉多，眼睛不大但很精。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
听见脚步声，老陈转过头。
看见阎解放，他愣了一下。但只愣了一下。
“哟，阎采购员来了。”
阎解放没理他。他走到铁架子前，看了一眼架子上的木箱。
箱子有五只。三只是旧的，封条完整。两只是新的——就是门口板车上那种，铁条旧麻绳新。
老陈把手里的纸举起来。
“厂里通知，安全排查提前。这批封存物资要重新清点。”
阎解放瞟了一眼那张纸。
纸是手写的。没有编号，没有公章，只有一行字和一个签名。签名潦草，看不清是谁的。
“清单呢？”
老陈把纸往口袋里一塞。“清单在我办公室。你要看？”
“我要看封存清单。哪年入库，几号批次，谁签的字。”
老陈笑了一下。笑得很客气，但眼睛没跟着笑。
“阎采购员，你是采购科的，库房的事归后勤管。你来看热闹可以，伸手就不合适了。”
阎解放没接话。
于莉从他身后走出来。
“老陈，药材领用记录归医务室、后勤和厂办三方核对。你单方面清点，不合规矩。”
老陈的笑收了一点。
“于会计，你管代销点的账，库房的规矩不归你操心。”
于莉站在铁架子旁边，胳膊交叉在胸前。“药材领用单上有我的章。只要涉及药材，就归我操心。”
老陈没有再跟她打嘴仗。他转身对保卫科那两个人说了句什么。
两个人上前，开始拆铁架子上的旧封条。
王干事站在门口没动。他在等。
老陈拆开第一只旧木箱，翻了翻里面的东西。棉花、纱布、碘酒瓶，都是常规医疗物资。他没什么兴趣，合上了。
拆第二只的时候，他的动作慢下来了。
箱子里是一批药粉瓶。瓶子跟医务室那种一样，玻璃瓶身，软木塞。但标签不同。标签上写的是“煅烧研粉（外敷专用）”。
老陈把瓶子拿出来，举到灯下看了看。
“这东西，是老周大夫领的。”
他转过头，看着阎解放。
“你知道这种药粉是干什么用的吗？”
阎解放没回答。
老陈自己接了下去。“煅烧研粉，矿物入药。正经医务室用不到这种东西。老周每隔两个月领一次，每次三两。”他顿了一下，“谁知道他拿回去是治病还是干别的。”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老陈不是来查库房的。他是来给老周扣帽子的。
阎解放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领用单还捏在指尖。
“封存清单。”
老陈被打断了，脸色不太好看。
“我说了，清单在办公室——”
“没有清单，就不能开箱。”阎解放的声音不大，但库房里安静了一瞬。
老陈盯着他看了两秒。
“行。”他转身对身后的后勤库管员说，“你去办公室把清单拿来。”
库管员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但老陈又加了一句。
“顺便把桌上那摞旧单据也带过来。”
库管员走了。
阎解放没有看老陈。他在看库房角落里的那扇小门。
小门通往锅炉房。门半掩着，门缝里透着红光。
老陈的“顺便”，不是顺便。
旧单据送到锅炉房，烧了就没了。
阎解放往小门方向走了两步。
老陈拦在前面。“阎采购员，锅炉房不归你管。”
阎解放停下来。
他没有跟老陈争。他只是转头看了王干事一眼。
王干事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库房大门。
老陈的目光跟着王干事出去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三分钟后，库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干事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
保卫科的人。
不是老陈带来的那两个。是王干事提前安排的。
两个人站在锅炉房门口，把小门堵死了。
老陈的脸色终于变了。
“王干事，安全排查是厂里的决定。你安排人堵锅炉房，什么意思？”
王干事把公文包搁在铁架子上。
“安全排查归厂办统一协调。排查期间，任何物资未经登记不得转移。”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包括旧单据。”
老陈的手缩回口袋里。他站在那儿，目光从王干事身上移到阎解放身上，又移到于莉身上。
三个人，三个方向。
他被堵住了。
老陈笑了一声。笑得很干。
“王干事，你是机关系统的人，插手厂里的安全排查，这叫越权。”
王干事没接话。
阎解放走到门口那辆板车前，蹲下来。
他没碰木箱。他只是看了一眼箱底。
麻绳是新的。绳结是活扣，一拉就开。
但箱底板上，有两道浅浅的刮痕。刮痕很新，木屑还没掉干净。
箱子刚被人撬开过，又合上了。
阎解放站起来。
“箱子刚动过。”
老陈的笑意消失了。
“什么意思？”
阎解放指了指箱底的刮痕。“麻绳是新换的，绳结是活扣。箱底有撬痕，木屑还是白的。”
他转过身，看着老陈。
“你不是来清点的。你是来换东西的。”
库房里安静了三秒。
保卫科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于莉退后一步，手搁在铁架子横档上。王干事站在小门前，一动不动。
老陈的嘴唇动了两下。
他没有解释。
他从中山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油纸包。巴掌大，封口处压着一道蜡印。
他把油纸包拆开。
里面是一团黑灰色的粉末。边缘卷曲，干硬，碎成颗粒状。
药渣。
阎解放的右手又伸进了棉袄。
老陈把药渣包搁在铁架子上。
“这包东西，是从老周大夫抽屉里搜出来的。”
他抬起头，盯着阎解放。
“阎采购员，你跟老周走得近，这事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