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是厂里食堂的,没什么油水。

    他吃了两口,忽然问赵铁柱。

    “阎解放天天也吃这个?”

    “阎主任忙的时候连这个都吃不上。”

    棒梗没再说话。

    下午继续分拣。

    到傍晚收工的时候,棒梗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他走出废品站大门,看见秦淮茹在厂门口等他。

    “怎么样?”

    “累死了。”

    “明天还去吗?”

    棒梗把手伸出来。

    十个指头全是口子,有两道还在渗血。

    秦淮茹从兜里掏出药膏,蹲下给他抹。

    棒梗缩了一下手,没躲开。

    “妈。”

    “嗯。”

    “阎解放是不是故意让我去最累的地方?”

    “是。”

    “为什么?”

    “因为你是贾家的人。”

    棒梗没吭声。

    贾家的人。

    这四个字在四合院里从来不是好话。

    贾东旭死了以后,贾家就成了院里的笑柄。贾张氏到处借钱不还,棒梗偷鸡摸狗,秦淮茹靠各种男人接济。

    所有人都觉得贾家完了。

    可秦淮茹知道,贾家完不完,不取决于别人怎么看。

    取决于棒梗能不能站起来。

    “你要是在废品站干满一个月,阎解放会给你换岗。”

    “换到哪?”

    “看你表现。”

    棒梗把手缩回袖子里。

    母子俩往四合院走。

    走到巷口,棒梗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轧钢厂的大门。

    协作部的灯还亮着。

    阎解放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开着半扇。

    棒梗把目光收回来,跟着秦淮茹拐进胡同。

    他没说话,脚步倒是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当晚十一点。

    阎解放还在办公室。

    桌上摊着白石山地下库的上报草案,旁边是量产方案的第三稿。周副局长要的数据还差两组,他得在明天送过去之前补齐。

    有人敲门。

    不是赵铁柱的敲法。赵铁柱敲门永远是三下,又重又快。

    这个人敲了两下,很轻。

    “进来。”

    秦淮茹推门进来。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扎过。手里攥着一张小纸片。

    “还没走?”

    “有个东西,得亲手给你。”

    秦淮茹把纸片放在桌上。

    不是纸片。

    是一张名片。

    名片是厚卡纸印的,烫金字。上面的字一半中文一半英文。

    中文写着:利达丰贸易有限公司 · 董事长 陈耀祖。

    英文写着:L.t.F. trading co., Ltd。

    地址是香港中环德辅道。

    阎解放拿起名片。

    “哪来的?”

    “今天下午,南城代销点来了个人。穿西装,带两个跟班。说粤语,于莉听不太懂。”

    “他找谁?”

    “找你。”

    “怎么找到代销点的?”

    秦淮茹坐下。

    “他说,在菜站看见三轮车了。问了一圈,都说去南城代销点。他到了以后,看见后院停着的那辆带汽油机的样车,围着转了二十分钟。”

    阎解放翻过名片。

    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明日午时,东城饭店二楼。望阎先生赏光。”

    字写得规矩,笔锋却带南方人的习惯。

    阎解放把名片收进口袋。

    “他还说什么了?”

    秦淮茹想了想。

    “他问于莉,这车能不能出口。”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出口。

    这两个字在六十年代的分量,比黄金还重。

    阎解放看向窗外。

    厂区已经熄灯了。

    只有协作部的仓库还亮着一盏灯,赵铁柱在里面给明天的出库单盖章。

    “秦淮茹。”

    “嗯。”

    “你今天跑了三趟。早上送情报,中午送孩子,晚上送名片。”

    “我跑腿习惯了。”

    “以后不用跑了。”

    秦淮茹看着他。

    “协作部缺一个对外联络员。你做。”

    秦淮茹没有马上答应。

    “我不懂外贸。”

    “你懂人。”

    阎解放把量产方案合上。

    “明天跟我去东城饭店。”

    秦淮茹起身,走到门口。

    “解放。”

    “又怎么了。”

    “棒梗今天没跑。”

    “我知道。”

    “他手上全是口子。”

    “废品站的人手上都有口子。”

    秦淮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关上门走了。

    阎解放拿出名片,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利达丰。

    香港中环。

    这不是小鱼。

    他把名片和量产方案锁进保险柜。

    明天的东城饭店,得带着脑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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