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册先按章收,孟氏那边照弘昀夜睡记录回,不许单给弘昀另开章程。”

    苏琬莹把前院门闩后的横木按回槽里,转头吩咐碧桃。

    碧桃抱着册子,嘴上还没贫出来,前院外又有人叩门。

    德安在外头报:“苏总理,镇辅将军府管事来了,说接祥哥儿回府养几日。”

    碧桃的脸当场拉下来。

    “养几日?昨日祥哥儿还抢阿克敦的蒸糕,精神足得能把灶房门槛爬穿,今日就要回府养几日?”

    苏琬莹翻开入处册。

    “请进前院侧屋。”

    管事进来时,腰弯得规矩,话也挑不出错。

    “府中老夫人念着小公子,想接回去住几日,苏总理这一年辛苦,我家夫人还说,来日再送。”

    碧桃把笔一搁。

    “来日是哪日?明日?下月?等风停?”

    管事的手在袖口里动了动。

    “碧桃姑娘说笑了,府中长辈念孩子。”

    “念孩子念到辰时才想起来?昨日暮交怎么不说?夜里做梦梦见祥哥儿了?(??へ?)”

    管事低头,不接这句。

    苏琬莹把祥哥儿那页抽出,放到桌面。

    “按退处章程走,今日接回,需签全身查验,饮食作息记录随孩子回府,若三日内再入处,重新晨查。”

    管事抬头。

    “苏总理不问缘由?”

    “府中长辈接孩子,缘由已经登记。”

    碧桃转脸看她。

    “苏姐。”

    苏琬莹没有多说,只把炭笔递给管事。

    “签字。”

    管事签得快,签完便要谢。

    碧桃把祥哥儿的饮食册塞过去。

    “谢就免了,回去记得少捂,祥哥儿夜里出汗,别拿厚被当祖传宝贝。”

    管事点头,抱着册子退了出去。

    祥哥儿被抱走时,阿克敦还趴在矮栏边,嘴里叼着磨牙棒,伸手要拉人家的衣角。

    祥哥儿没懂离处,只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碧桃站在前院门边,等人走远,才把门闩推上。

    “第一个。”

    苏琬莹在退处册上写下时辰。

    “照章。”

    第二日午后,第二家来了。

    这回是护军参领府的嬷嬷,抱着兰姐儿的小斗篷,说府里老太太病了,孩子要回去冲喜。

    碧桃听完,差点把茶盏推远。

    “八个月的孩子冲喜?她连牙都没长齐,冲哪门子喜?冲奶嗝吗?(????)”

    嬷嬷赔笑。

    “碧桃姑娘,府里老人家盼孙女,咱们做奴才的不好拦。”

    苏琬莹问:“兰姐儿近三日吃奶量,夜醒,热疹,可带回去记?”

    嬷嬷忙道:“带,带。”

    “回府后不许给米糊加糖,不许夜里哭就喂凉茶,不许让外人逗醒。”

    “奴婢记着。”

    碧桃把照养条拍到桌上。

    “你记着没用,回去让你家夫人也记,别前脚说苏总理教得好,后脚把孩子喂成小糖罐。”

    嬷嬷脸上挂不住,仍旧应了。

    苏琬莹照旧让她签退处册,查验栏由小荷补完。

    兰姐儿被抱出来时,刚睡醒,脸贴在嬷嬷肩上,手里还攥着乙组的布球。

    碧桃走过去,伸手要布球。

    兰姐儿攥着不放。

    碧桃嘴上硬,动作却停在半空。

    “成,拿着吧,回头记账,算我赔。”

    苏琬莹道:“教养处旧物不可带出。”

    碧桃闭了闭嘴,伸手换了另一只干净软布团。

    “拿这个,布球还得给永宁练手。”

    兰姐儿换过去,没哭。

    人走了,乙组软垫边少了一块小牌。

    碧桃把小牌摘下来,捏在掌心里。

    “第二个。”

    苏琬莹把兰姐儿名字划入退处栏。

    “照章。”

    第三日辰时,前院门还没全开,第三家管事到了。

    这一家说得更圆。

    家中夫人要往庄子上养病,孩子离不得母亲,要一并带走。

    碧桃听完,转头冲德安问:“今日风是不是只吹咱们门口?怎么一家接一家都想起母子情深了?(╬?_?)”

    管事脸一僵,忙道:“姑娘慎言,夫人身子确实不适。”

    “身子不适,倒记得把候补名额占满半年,孩子会自己吃半碗米糊了,夫人又离不得了。”

    管事低头。

    “府中自有安排。”

    苏琬莹抬手止住碧桃。

    “名字。”

    “昌平伯府,齐哥儿。”

    “退处原因,随母离府暂养。”

    管事抬头。

    “苏总理,这暂养二字能否写得松些?”

    碧桃笑了。

    “松些?要不要写孩子自己长翅膀飞回府?(??益?)”

    苏琬莹把册子转过去。

    “来人亲口所述,按实写。”

    管事没再改口。

    齐哥儿这几日刚学会扶栏站,一听要被抱走,先指着中院方向喊。

    “啊,啊。”

    系统没响。

    孩子月份大了,只剩含糊急音。

    苏琬莹把他的扶站记录交给管事。

    “每日扶站三回,每回不超过五息,脚掌放平,累了停,别硬拉胳膊。”

    管事接过,袖口碰到册角,立刻收住。

    “奴才记下。”

    “记不是给我看,是给孩子腿看。”

    管事再不敢多话。

    齐哥儿被抱出门时,回头够矮栏。

    小荷抱着他常用的软巾站在门内,半天没动。

    碧桃过去拿走软巾。

    “收起来,洗干净归档。”

    小荷低声问:“还回来吗?”

    碧桃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三家退处册摆在前院桌上,三张小床撤下名牌,软垫上的空位连成一块。

    碧桃站在中院门边,火气熬了三天,终于压不住。

    “凭什么他们说走就走,不怕得罪咱们?”

    苏琬莹把齐哥儿那页合上。

    “他们怕的不是咱们,是站错队。”

    碧桃转过来。

    “可孩子在这里养得好,他们自己心里没数?”

    “有数。”

    “有数还走?”

    “教养处挂着摄政王府的影子,形势不明的时候,谁都想先躲远。”

    碧桃把退下来的名牌往桌上一放。

    “躲远就躲远,回头孩子夜哭,热疹,吃不下饭,又抱回来喊苏总理救命,我先让他们排到阿克敦鞋带后头。”

    苏琬莹拿起名牌,按入退处匣。

    “若按候补重排,就排。”

    “苏姐,你真不气?”

    苏琬莹没答,只翻开今日中院值守册。

    “甲组人数少一,乙组少一,丙组少一,午睡小床重排,值守人手不减。”

    碧桃盯着她的脸。

    “你脸上连个褶都没有,气都气得没意思。”

    苏琬莹落笔。

    “教养处正常开门,正常晨查,正常吃饭,正常午睡。”

    碧桃咬住话头,半晌才说:“正常到外头以为咱们没心。”

    “有心也不写在门口。”

    中院里,衡哥儿正叉腰教鹏哥儿坐稳,阿克敦趴在旁边,伸手够被收走的名牌。

    “阿克敦,不许啃。”

    衡哥儿喊完,回头问:“苏姒姒,齐哥儿明天来吗?”

    碧桃的肩膀往下一沉。

    苏琬莹走到矮栏边。

    “他回府住一阵。”

    衡哥儿抱着布老虎,想了想。

    “那他的位置空了?”

    “空了。”

    “还会有人来吗?”

    “会。”

    衡哥儿点点头,转身把鹏哥儿扶正。

    “那鹏哥儿先坐好,不许占两个。”

    碧桃抬手揉了揉额角。

    “世子爷这规矩学得,赵夫子听了都得来收徒弟。”

    苏琬莹看着那三张空出来的小床,手里的册页压回桌上。

    “退的人该退就退。”

    碧桃问:“那留下的呢?”

    苏琬莹把中院名单重新排好。

    “留下的,照旧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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