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要看教养处近来档案摘要。”

    门外侍卫话音落下,碧桃手里的火钳差点戳进灰里。

    “这信前脚刚锁,王爷后脚要摘要,谁给谁搭台呢?(??灬?)”

    苏琬莹把柜门合上,钥匙收进荷包。

    “德安回话,摘要明日辰正送王府前院,只列入退处,义诊延后,分级制,不交原档。”

    侍卫隔门应了声。

    碧桃把火盆往旁边挪。

    “苏姐,若王爷问为何只交摘要?”

    “照章。”

    “若王爷要原册?”

    “王爷不会要。”

    碧桃嘴角动了动。

    “你倒信王爷。”

    “我信他知道这本册子一旦出柜,外头盯的就不止教养处。”

    高氏把灰盆盖上。

    “明日还有新孩子入处,别把前院都耗在这事上。”

    苏琬莹翻开候补册,炭笔点在新一行上。

    “护军参领府,庶子桐哥儿,一岁,辰时入处,普通晨查先走。”

    碧桃立刻抬头。

    “又是参领府?”

    “按候补时辰。”

    “我知道,孩子无过,大人爱怎么站队先排门外。”

    碧桃把册子抱起,低声补了一句。

    “可庶子进来,后宅的手也跟着伸进来了。”

    苏琬莹没接这句,只在新册上写下桐哥儿入处初查。

    第三日午后,桐哥儿坐在乙组软毡边,木勺摆在碗旁,米糊没动几口。

    阿兰伸手想替他扶碗。

    小小的身子往后一缩,背贴到矮栏,脚跟蹭出两道毡痕。

    阿兰把手收回,脸上立刻挂不住。

    “苏总理,奴才没碰他。”

    苏琬莹放下安哥儿追视册。

    “谁碰过?”

    碧桃蹲在旁边,把自己的手背摊开给桐哥儿瞧。

    “我没打你,我就拿个碗。”

    桐哥儿盯着那只手,喉咙里憋出一声哭,脸埋进衣襟。

    碧桃当场收手。

    “嘶,这反应不对。”

    阿兰忙道:“前两日也有,换衣时更厉害,奴才只当他认生。”

    苏琬莹走近两步,没伸手。

    “桐哥儿,碗放这儿,不碰你。”

    孩子没有抬头,两只小胳膊护在脸前,嘴里含糊地挤着音。

    系统在五步内亮起。

    太太的手,打,脸疼,不要再打了,我不哭了,我不哭了还打。

    苏琬莹的炭笔停在册页边。

    碧桃没听见系统,却盯着桐哥儿护脸的姿势,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苏姐,他这样,跟恒哥儿那回……”

    “先记反应。”

    “记什么?”

    “成人手部靠近,孩子护脸后缩,哭闹加重。”

    碧桃把字写下去,笔划比平日重。

    “成人手部,靠近,护脸,后缩,哭闹加重。”

    阿兰站在一旁,手不知往哪里放。

    “苏总理,参领府送来时说,桐哥儿白日乖,吃得少,不爱让人抱,夜里偶尔哭。”

    “谁送来的?”

    “府里管事嬷嬷,说太太心善,给庶子也排了教养处名额。”

    碧桃冷笑一声。

    “心善两个字从后宅嬷嬷嘴里出来,我耳朵都想关门。(?灬?;)”

    苏琬莹看了她一眼。

    碧桃把嘴闭上,笔却没停。

    苏琬莹蹲在桐哥儿两步外。

    “桐哥儿,我不碰你,碗在你右边,布球在你左边,想拿哪个都可以。”

    桐哥儿从衣襟里露出半张脸,先瞧她的手。

    苏琬莹把两手放在膝上。

    孩子盯了会儿,伸手去抓布球,抓到一半,阿克敦从旁边爬过,鞋带擦到桐哥儿腿边。

    桐哥儿整个人缩回去,哭声冲出来。

    碧桃一把拎住阿克敦后领。

    “你今日先别祸害人,鞋带也有罪吗?(╬?灬?)”

    阿克敦被拎开,还冲布球伸手。

    苏琬莹没看阿克敦,目光落在桐哥儿蜷起的腿上。

    裤腿被蹭上去一点,大腿内侧露出半块青紫边。

    她把册子递给碧桃。

    “关乙组屏风,阿兰带别的孩子去西边拍手歌。”

    阿兰立刻应下。

    碧桃手里的笔停住。

    “要查身?”

    “查。”

    桐哥儿哭得更急,嘴里又挤出几声。

    不要掀,不要掐,我不哭了。

    苏琬莹把软布巾放在自己膝前。

    “桐哥儿,衣裳不硬扯,你自己抓着布球,碧桃在旁边记。”

    碧桃把声音放轻,仍带着火。

    “我们不打人,谁打孩子谁去门口背第十二条,背到德安睡醒再背。(╯‵灬′)╯”

    桐哥儿听不懂她的玩笑,只把布球攥到胸前。

    苏琬莹等他哭声稍歇,才隔着衣料把裤腿往上推了半寸。

    三处掐痕横在大腿内侧,颜色还新。

    旁边有一道指甲划伤,皮破了一点,边上沾着衣料磨出的红。

    碧桃手里的炭笔掉在册上。

    “这地方,摔不出来。”

    苏琬莹把裤腿放回去,替桐哥儿盖好小毯。

    “写。”

    碧桃捡起笔,牙关碰了一下。

    “写什么?”

    “右大腿内侧三处新鲜掐痕,一处指甲划伤,位置隐蔽,衣物覆盖后不可见,孩子对成人手部靠近有护脸,后缩,哭闹反应。”

    “施伤人呢?”

    “未查明,不写。”

    碧桃抬头。

    “苏姐,系统是不是……”

    苏琬莹看她。

    碧桃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改口。

    “孩子嘴里有没有喊什么?”

    “喊太太。”

    屋里静了半息。

    碧桃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小道黑痕。

    “庶子嘴里的太太,是嫡母。”

    苏琬莹把伤情页压在掌下。

    “所以不能按乳母案办。”

    “不能直接叫他亲娘来?”

    “他亲娘能不能来前院,谁准她来,来后能不能带走孩子,参领府内谁说了算,全不清楚。”

    碧桃气得把炭笔往桌上一放。

    “这后宅门关起来,孩子就活该挨掐?”

    “先让孩子留下。”

    “参领府若酉时来接呢?”

    “按身体异常暂留观察,需家长签复查。”

    碧桃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去跟德安说,今日谁来接都先拦着。”

    苏琬莹叫住她。

    “只说孩子皮肤异常,需复查,不许提太太。”

    碧桃回头,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火。

    “我懂,太太两个字一出口,桐哥儿回府就更难过。”

    苏琬莹把桐哥儿抱起,这回孩子只缩了一下,没再护脸。

    小脸贴着她肩侧,哭声断断续续。

    系统又响。

    不打了,别给太太。

    苏琬莹把他放到屏风后的小榻上。

    “今日入重点关注级,夜里若留处,阿兰守前半夜,碧桃查伤情,任何人手靠近前先出声。”

    碧桃重新拿起笔。

    “若有人问为何升重点?”

    “皮肤异常,哭闹反应加重,需观察。”

    德安从前院探头。

    “苏总理,参领府嬷嬷来了,说酉时接桐哥儿回府。”

    碧桃把册子一合。

    “来得倒准。”

    苏琬莹把伤情页抽出,夹进空封。

    “请她在前院候着。”

    德安应下。

    碧桃压着嗓子问:“苏姐,这封给谁?”

    “参领府家长。”

    “写太太?”

    “不写。”

    苏琬莹蘸墨,落笔。

    “只写,桐哥儿入处第三日身体检查发现皮肤异常,建议家长带至太医院复查,并由教养处暂留观察一夜。”

    碧桃盯着那行字。

    “参领若不傻,就该自己看懂。”

    苏琬莹合上通知函。

    “让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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