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吹到正主那儿了。”

    碧桃这句话落下,苏琬莹已经把衡哥儿的衔接册抽了出来。

    申时未到,王府书房外的嬷嬷便来引路。

    苏琬莹没带多余东西,只带三本册。

    衡哥儿坐课记录,掌心伤情记录,教养处归属章程摘页。

    进书房时,摄政王坐在案后,桌上折子摞得齐,朱笔搁在右侧。

    他抬头看过来,第一句话没有问朝中,也没有问内务府。

    “衡哥儿最近怎样?”

    苏琬莹福身。

    “回王爷,世子开蒙后能坐一刻到两刻,午后仍可短时入中院。昨日情绪低,不主动照看低龄幼儿,掌心受戒尺三下,已上药。”

    摄政王的手从折子上移开。

    “戒尺?”

    “赵夫子因世子背书未顺,打掌心三下。红肿,无破皮,握笔可,拿勺可。”

    摄政王看着她递上的记录。

    “他哭了?”

    “未哭。”

    “告状了?”

    “奴才问身体情况,世子答了。”

    摄政王翻开那页,看见碧桃写的那行午后回避管阿克敦,停了一息。

    “连阿克敦都不管了?”

    苏琬莹道:“是。”

    摄政王把册子合上。

    “看来是真疼。”

    苏琬莹没接这句。

    摄政王看她。

    “你觉得赵夫子不该打?”

    “书房有书房规矩,奴才不评先生教书。”

    “那你评什么?”

    “评三岁孩子坐课时长,背诵量,手部伤情是否影响握笔吃饭。”

    摄政王靠回椅中。

    “说。”

    苏琬莹把分段练坐章程打开。

    “头半月,坐一刻,起身走几步,再坐一刻。能完成,逐步加。背书先分句,不强求整段一口背完。书房可设一格粗笔粗纸,允许世子问过后触碰。布老虎可放书案边,不抱在怀里。”

    摄政王听到布老虎,眉间动了下。

    “那只歪眼虎也要进书房?”

    “它能让世子坐下。”

    “赵夫子不会喜欢。”

    “赵夫子喜欢世子坐稳。”

    摄政王看了她片刻。

    “你倒会替他找台阶。”

    苏琬莹道:“孩子能坐稳,先生也省力。”

    摄政王把章程放在案上。

    “让赵先生下手轻些。”

    “奴才明日巳初去书房半刻,先同赵夫子说章程。”

    “只说章程?”

    “只说章程。”

    摄政王点头。

    “衡哥儿今日手如何?”

    “刘嬷嬷暮后会再看。若红肿退,明日可握粗笔,不宜再受戒尺。”

    “嗯。”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琬莹没有主动问朝局。

    摄政王也没有立刻说。

    他把一份折子拿起,又放下。

    “赫舍里氏那边,你去了。”

    “是。”

    “她同你说了什么?”

    “问孩子平安出生后照养章程,问教养处是否会按规矩接。”

    “你怎么答?”

    “孩子若平安落地,按月份,按晨查,按候补与名额章程办理。”

    摄政王看着她。

    “她还问什么?”

    “问孩子落地后,若身子弱,哭声小,吃奶不好,夜里闹,教养处会不会嫌麻烦。”

    摄政王的手在案沿停住。

    “你怎么说?”

    “教养处不嫌孩子麻烦,只看孩子需要什么。”

    摄政王低头看了折子一眼。

    “她这几日总问孩子。”

    苏琬莹道:“侧福晋水肿头晕,夜里睡不安,太医守胎,身边人应记录胎动,饮食,睡眠,头晕次数。”

    摄政王道:“刘嬷嬷已经让人记。”

    “那就好。”

    摄政王看着她。

    “你没有问后院。”

    “奴才不问。”

    “也没有问王府这阵子的事。”

    “奴才不该问。”

    摄政王将折子推到一旁。

    “可你躲不开。”

    苏琬莹低头。

    “教养处按章运转。”

    “庆禄找过你。”

    这不是问句。

    苏琬莹道:“庆总管来问教养处归属章程。”

    摄政王嗯了一声。

    “他怕内务府被牵。”

    “庆总管也怕教养处一年白做。”

    “你怎么答他?”

    “教养处有皇上嘉奖,太后匾额,内务府编制。王府是靠山,不是唯一凭据。”

    摄政王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苏琬莹站得稳,眼观鼻,鼻观心。

    这话若换个人说,容易显得薄情。

    可她说出来,只剩账目清楚。

    摄政王开口。

    “你当初坚持挂内务府牌子,是防本王?”

    “是防有人把教养处当王府私产。”

    “也包括本王。”

    苏琬莹福身。

    “王爷让奴才守住教养处。”

    摄政王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短,落下便没了。

    “好。”

    他从案上取出另一份折子。

    “本王今日找你,第二件事。”

    苏琬莹低头听着。

    “本王准备上书皇上,削减手中部分差事。”

    这句话落下,书房外有人走过,脚步在廊下停了一下,又离开。

    苏琬莹没有抬头。

    摄政王继续道:“弹劾声浪太大,压下去容易,压久了,皇上心里也会记。本王先退一步,朝中能稳一阵。”

    苏琬莹道:“王爷已有决断,奴才不敢妄议。”

    “本王不是让你议朝政。”

    摄政王把那份折子放在桌上。

    “若皇上接了,王府少些权,外头风会小些。若皇上不接,还要更多,事情会麻烦。”

    苏琬莹没有问麻烦到哪一步。

    摄政王看着她。

    “教养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看王府脸色。”

    苏琬莹福身。

    “奴才记下。”

    “若有人借本王压你呢?”

    “看章程。”

    “借皇上压你?”

    “看明旨。”

    “借太后匾额压你?”

    “匾额护孩子,不替人插队。”

    摄政王的手指在折子边点了一下。

    “借衡哥儿压你?”

    苏琬莹抬头。

    “世子已开蒙,不计正式名额。午后短时入中院,是衔接照养,不涉教养处收人排序。”

    摄政王看了她片刻。

    “你连衡哥儿都写进章程里。”

    “孩子越贵,越要写清。”

    摄政王把目光移到衡哥儿衔接册上。

    “他若以后不能日日去中院,会闹。”

    “会。”

    “你怎么教?”

    “提前说,逐日减时辰,给他新的大哥哥任务,书房里也设能完成的小规矩。”

    “若他哭着找你?”

    “先由刘嬷嬷安抚,记录时辰,哭闹原因,安抚方式。若超过半刻,查是否累,饿,手疼,困,或书房压力过重。”

    摄政王听到这里,伸手把那本册子拿近。

    “本王问的是,若他只是想你。”

    苏琬莹停了一下。

    “那也不能日日由奴才过去。”

    摄政王抬眼。

    “你倒狠心。”

    “教养处是渡口。”

    这句话说完,苏琬莹低下头。

    “孩子长大,要往前走。”

    摄政王没再说话。

    书房里的折子摊着,朱笔没动。

    过了片刻,他道:“衡哥儿若听见这话,会说你不要他。”

    苏琬莹道:“所以不能这么同他说。”

    “怎么说?”

    “说苏姒姒在教养处,衡哥儿在书房。上午读书,下午若完成坐课,可来一刻。日后书房功课多,就隔日来。再后来,来给弟弟妹妹看自己写的字。”

    摄政王看她。

    “他会答应?”

    “不会一开始就答应。”

    “那你还说?”

    “要教。”

    摄政王把衔接册合上。

    “你明日去书房,同赵夫子说。戒尺轻些,坐课分段,布老虎放案边。”

    “是。”

    “赫舍里氏那边,孩子若落地,先由太医定身子,未满月份与身子弱时,不急送教养处。”

    “奴才明白。”

    “若她再请你?”

    “只谈孩子照养,需刘嬷嬷在场。”

    摄政王点头。

    “庆禄若送内务府公文,你照章收。”

    “是。”

    摄政王看着桌上那份削权折子。

    “苏琬莹。”

    “奴才在。”

    “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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