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了就好。”

    苏琬莹把那块积木放稳,弘昀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又低头去搭自己的塔。

    衡哥儿伸手拦了一下。

    “这个,衡哥儿的。”

    弘昀把手收回来,想了想,从旁边挑了另一块。

    “这个,弘昀的。”

    碧桃站在侧廊,看得眉毛都快飞起来。

    碧桃:(???)

    “苏姐姐,你看他们俩,现在居然能讲理了。”

    苏琬莹把袖口理好,转头看了一眼廊下候着的四名年轻女官。

    “能讲理,是因为规矩在前头。”

    四名女官立刻站直。

    她们都是内务府拨来的,年纪不大,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那个看着才十五六。

    苏琬莹走到记录案前,把一册新誊好的章程放在桌上。

    “今日起,教养处内院照看流程改一遍。”

    碧桃端着水盆过来,脚步停在半道。

    “又改?”

    苏琬莹看她。

    “怕了?”

    碧桃赶紧摇头。

    “不是怕,就是你一改章程,我今晚肯定又要抄到灯芯烧短。”

    苏琬莹把册子翻开。

    “抄得多,字就熟。”

    碧桃:(?_?)

    “我谢谢你啊。”

    高氏从灶房门口探出来。

    “苏总理,要不要先让孩子们吃完蒸糕?”

    “吃完再说规矩,孩子这边你盯着。”

    “成。”

    苏琬莹看向四名女官。

    “你们跟我来前院侧屋。”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跟着她走。

    侧屋里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放着登记册,炭笔,温水,干净帕子,另有几个小竹牌,上面写着晨查,午记,暮交。

    碧桃跟进来,看到竹牌,嘴巴一抿。

    “苏姐姐,你这是把孩子一天的事都拆开了?”

    苏琬莹点头。

    “以前孩子少,我盯得过来,现在八个孩子,往后还会更多,不能靠我一双眼睛。”

    一个圆脸女官小声问。

    “苏总理,晨查是查什么?”

    “看神色,摸额头,查衣物。”

    苏琬莹拿起第一块竹牌,放到案前。

    “孩子入处后,先看脸色,嘴唇,眼圈,手脚热不热,衣裳有没有勒痕,鞋袜有没有湿。”

    另一名女官赶紧点头。

    “奴才记下。”

    苏琬莹看她。

    “嘴上记不算,写下来。”

    那女官的脸立刻红了。

    她低着头,手指在袖口里抠了两下。

    “苏总理,奴才,奴才识字少。”

    屋里静了一瞬。

    旁边另一个瘦高女官也低了头。

    “奴才也只认得几个常用字。”

    碧桃看了她们一眼,又看苏琬莹。

    “内务府拨人时没问识不识字?”

    高氏在门口听见了,端着空盘子进来。

    “内务府那边只说手脚干净,会伺候孩子就成。”

    碧桃撇了撇嘴。

    “那怎么写记录?”

    两个不识字的女官头埋得更低。

    苏琬莹没有训人。

    她把炭笔搁在案上。

    “不会就学。”

    圆脸女官抬头,眼里带着急色。

    “苏总理,奴才不敢误事,您要不把奴才调去擦洗打扫,记录让旁人写。”

    “教养处没有只擦洗打扫的人。”

    苏琬莹把午记竹牌放下。

    “每个进内院的人,都要知道孩子吃了多少,拉了几次,午睡多久,哭闹因何起,安抚后多久能停。”

    瘦高女官声音小了。

    “奴才怕写错。”

    “怕写错,就现在开始学。”

    碧桃把水盆放到墙边,忍不住开口。

    “苏姐姐,你管孩子就够累了,何必还教大人。”

    苏琬莹看她一眼。

    “她们学会了,我才能腾出手来,否则教养处只能靠我一个人就废了。”

    碧桃的嘴闭上了。

    高氏把空盘往桌角一放。

    “这话对。”

    她看着两个不识字的女官。

    “苏总理肯教,你们就好好学,别怕丢人。”

    圆脸女官立刻福身。

    “奴才愿意学。”

    瘦高女官也跟着福身。

    “奴才也愿意。”

    苏琬莹把三块竹牌一字排开。

    “今日先说流程。”

    她指着晨查。

    “孩子入处,晨查人必须当着随行嬷嬷的面看一遍,有旧伤旧痕,当场登记,当场请对方签字。”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官问。

    “若对方不肯签呢?”

    “写不肯签三个字,另请前院德安登记。”

    碧桃眼睛一亮。

    “把事钉在前院账上。”

    苏琬莹看她。

    “你可以这么理解。”

    碧桃:(???)

    “我已经听懂了,谁也别想赖咱们。”

    苏琬莹又指午记。

    “午间记录,饮食量与排泄情况分开写。”

    圆脸女官举手。

    “苏总理,若孩子只吃了半碗粥呢?”

    “写半碗,不写胃口尚可。”

    瘦高女官问。

    “若孩子哭了半刻钟?”

    “写哭半刻钟,写明因玩具被拿走,安抚方式是归还玩具还是转移注意。”

    碧桃在旁边插话。

    “不能写今日不乖?”

    苏琬莹点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不乖是大人的评价,哭多久,因何哭,怎么停,才是记录。”

    四名女官都安静了。

    高氏捧着手臂站在门口,听得认真。

    “苏总理,这话可得写进章程。”

    “已经写了。”

    碧桃凑过去看。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碧桃倒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收住。

    碧桃:(????)

    “你昨晚不是还给弘昀改辅食单吗?”

    “顺手。”

    “你这个顺手,能把旁人顺进地里。”

    苏琬莹没理她,继续说暮交。

    “傍晚交接,不能只把孩子交出去就完。”

    她拿起最后一块竹牌。

    “与各府来接孩子的人当面汇报今日情况,吃了什么,睡了多久,有无磕碰,有无哭闹,有无新学的动作和话。”

    年长女官问。

    “若对方急着走?”

    “让她签字再走。”

    “若是皇子那边的人呢?”

    屋内又静了。

    碧桃手指掐了一下帕子。

    苏琬莹把竹牌放回去。

    “一样。”

    两个字落下,四名女官的肩膀都紧了。

    苏琬莹看着她们。

    “到了教养处,身份在册子上,规矩在门槛前。”

    高氏轻轻咳了一声。

    “苏总理这句话,我听着提神。”

    碧桃小声嘀咕。

    “提神是提神,就是吓人。”

    苏琬莹转头。

    “碧桃。”

    “在。”

    “今晚开始,你也跟着学怎么教她们写记录。”

    碧桃脸垮了。

    “我也要教?”

    “你是核心助手。”

    碧桃一听核心两个字,背立刻挺了点。

    碧桃:(???)

    “那我可以。”

    苏琬莹把两本空册子推给那两个不识字的女官。

    “今晚戌时,在侧屋,一个时辰。”

    圆脸女官接过册子,手指碰着封皮。

    “苏总理,奴才要先学什么字?”

    “吃,睡,哭,尿,便,热,冷,伤。”

    瘦高女官小心问。

    “这些字够吗?”

    “不够。”

    苏琬莹看着她。

    “但够你从今天开始记录孩子。”

    高氏点头。

    “这就好,先能用,再慢慢长本事。”

    中院忽然传来衡哥儿的声音。

    “姒姒!弘昀又拿蓝的!”

    弘昀也喊。

    “弘昀搭!”

    宁姐儿在旁边劝。

    “分,分。”

    阿克敦拍着地面咿呀。

    【“蓝的好看,大家都要蓝的,为什么不多做几个蓝的。”(?????)】

    苏琬莹转身往中院走。

    “碧桃,去库房找蓝布,明日让人多包几块蓝积木。”

    碧桃跟在后头。

    “这也记?”

    “记。”

    “记在哪儿?”

    “玩具偏好。”

    碧桃:( ̄? ̄;)

    “孩子抢玩具都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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