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养禁忌?”

    庆禄捧着茶盏,刚坐下就把盏盖磕回去。

    “苏总理,您这四个字,听着不像育婴册,倒像衙门告示。”

    碧桃站在苏琬莹身后,眼皮都没抬。

    “庆总管放心,衙门告示没这么实用,咱这章专治拿勺子当刑具的人。(???へ??)”

    庆禄看她一眼。

    “碧桃姑娘这嘴,若进内务府当差,三日能吵翻半条廊。”

    碧桃笑得不接招。

    “那可不成,我在教养处还有孩子要看,没空去帮您热闹。”

    苏琬莹把新册稿纸推到前院桌上。

    “庆总管请看,这是增订页。”

    庆禄没急着翻,先看她眼下。

    “苏总理,听说您连着四夜写册?”

    碧桃抢先答。

    “不是听说,是实情。夜里写,白日看孩子,申时还查义诊复查,她再这么熬,我就把炭笔藏起来。”

    苏琬莹道:“碧桃。”

    碧桃闭嘴,脸上写满不服。

    庆禄翻开第一页,看见标题,手指停在纸边。

    “喂养禁忌,不可强灌,不可捂嘴,不可以吃为惩罚。”

    他念完,抬头。

    “这个捂嘴,是?”

    苏琬莹道:“孩子哭闹时,有人捂嘴喂药,捂嘴喂米糊,怕吵大人。”

    庆禄的脸皮抽了抽。

    “这也有人做?”

    碧桃往旁边一站。

    “庆总管,您这话问得天真,天真得我都想给您发个木环啃啃。(?′?へ?`)”

    庆禄被噎了一下,低头继续看。

    第二页写行为观察。

    孩子见某人即哭,见某物即躲,听某话即哭闹加重,需查日常照养,不可先扣脾气坏,胆子小,娇气等话。

    庆禄读到这里,没再打趣。

    “这几句,怕是会得罪人。”

    苏琬莹道:“册子给看护人看,不写给他们高兴。”

    庆禄把纸翻过去。

    “养育人注意事项,不得打骂,不得掐拧,不得用惊吓止哭,不得将孩子单独关在黑屋,不得因喂食,排便,哭闹责罚。”

    他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苏总理,您这不是添一章,您这是把大半个京城奶嬷嬷都点了一遍。”

    碧桃接话。

    “点到谁,谁自己回去洗手,别跑来问我们是不是骂她。”

    庆禄把稿纸合上,往桌上一放。

    “印。”

    碧桃眨了下眼。

    “这么快?”

    “还要怎么慢?”

    庆禄看着苏琬莹。

    “上一版一千份三日领空,补五百也没撑几日,外地已经有人托内务府问,京里义诊排到街口,您这增订版,若还印一千,明日我就得被人堵门。”

    苏琬莹道:“印多少?”

    庆禄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

    碧桃吸了口气,又赶紧闭嘴。

    苏琬莹看着他。

    “两千份,内务府纸料,刻板,装订,运送,账怎么走?”

    庆禄笑起来。

    “苏总理先问账,不先问名声。”

    “名声不能给孩子排号。”

    庆禄点头。

    “账走内务府育婴册项,教养处只留底稿和终稿签字,仍按旧规矩,未经您签字,不许改字。”

    苏琬莹道:“扉页我添一句。”

    庆禄重新拿起茶盏。

    “添。”

    碧桃立刻铺纸。

    “苏姐,说。”

    苏琬莹看着萍姐儿那页记录,开口时没有停。

    “婴儿不会说话,不等于没有痛苦。看护之人应以婴儿之安为先,非以自身之便为先。”

    碧桃写到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

    庆禄也没催。

    前院外头,阿克敦的哭声传过来。

    “他又怎么了?”

    碧桃把纸压住,转身朝外喊。

    “小荷,看看阿克敦是不是又要啃鞋带,他若啃第三回,我给他鞋带写进《入口禁忌》!”

    外头小荷应了一声。

    庆禄忍了忍,还是笑出声。

    “苏总理,您这教养处,真能把朝堂上的大人气笑。”

    碧桃回来,瞪他。

    “庆总管别乱夸,我们这里只负责把孩子养明白,不负责逗大人开心。(?╬???)”

    庆禄翻着扉页那句话,笑慢慢收住。

    “这句,会传得远。”

    苏琬莹道:“传育婴法就够。”

    “苏总理,您如今说一句,外头能当十句听。”

    庆禄抬眼。

    “京里已经有人说,太医院看小儿病,教养处看小儿命。”

    苏琬莹把稿纸抽回一寸。

    “这话不要传。”

    庆禄看着她。

    “压不住。”

    “能压多少压多少。”

    “苏总理怕太医院?”

    “我怕孩子被争名声的人耽误。”

    庆禄没再笑。

    “成,这话我不往外递。”

    碧桃盯着他。

    “庆总管,您这句我记册上?”

    庆禄立刻摆手。

    “别,碧桃姑娘这册子如今比内务府库房还难糊弄。”

    苏琬莹把终稿整理成两份。

    “一份内务府刻印,一份教养处存档。”

    庆禄接过来,没让小太监碰。

    “我亲自拿去。”

    碧桃道:“总管,路上可别让人添字。”

    庆禄把稿纸夹进硬皮册。

    “谁敢添,苏总理能追到内务府问终稿签字,我可不想再听她念章程。”

    碧桃乐了。

    “您怕苏姐念章程?”

    庆禄看着苏琬莹。

    “她念章程不吵,不闹,不求情,也不卖惨。”

    他把硬皮册抱在怀里。

    “可她念完,谁都得照办。”

    苏琬莹福身。

    “劳烦庆总管。”

    庆禄起身。

    “劳烦倒不怕,怕的是两千份还不够。”

    碧桃立刻抬头。

    “外地也要?”

    “山东,直隶,山西,都有官员来函问。”

    庆禄看向桌上的旧版《育婴浅说》。

    “有人把上一版抄给村妇看,说孩子发热别灌凉茶,倒救回几个。”

    碧桃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苏琬莹的手按在册页上。

    “抄错了吗?”

    庆禄一愣。

    “您先问这个?”

    “抄错一个字,孩子就可能遭罪。”

    庆禄叹气。

    “我会让人按印本发,不许私改。”

    碧桃小声嘀咕。

    “苏姐现在连救人的好消息都听得像查错字。”

    苏琬莹把旧版合上。

    “错字会哭。”

    庆禄走到门口,又回头。

    “苏总理,扉页那句话,石料匠人若见了,怕是想刻。”

    碧桃笑了。

    “刻可以,先走明账,别又来一个地契吓人。”

    庆禄摆手离开。

    四日后,增订版刻板开印。

    第一批送到教养处时,碧桃捧着新册,先翻扉页。

    那句话端端正正落在纸上。

    她念了一遍,没贫。

    苏琬莹把一册放进内柜,另一册交给德安挂前院样本。

    德安低头看完,抬头问。

    “苏总理,这句话若刻在门口,会不会太重?”

    苏琬莹还没答,前院外已有妇人抱着孩子排号。

    孩子哭声一声接一声,从门缝里挤进来。

    碧桃把册子拍到德安怀里。

    “重什么重,门口那块石头就该先学会带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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