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电脑合上的“啪”响,清脆利落。

    这声音仿佛穿透了大西洋的海水。

    在欧洲,法兰克福。

    某重工大厦的天台上。

    风声呼啸。

    汉斯站在天台边缘。

    灰白色的头发被冷风吹得像一团乱草。

    他身上那件高档的手工西装,沾满了几块灰白色的墙灰。

    脚下的意大利皮鞋,踩在天台粗糙的水泥地上。

    皮面刮出了一道明显的划痕。

    冷雨夹着冰粒子。

    打在汉斯的脸上,生疼。

    他手里捏着一份破产清算书。

    几页薄薄的A4纸,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汉斯低下头。

    看着脚下这条繁华的商业街。

    街道上的汽车像火柴盒,路灯晕出一团团黄光。

    昨天,他还坐在这栋大楼的顶层,喝着咖啡。

    嘲笑华国的钢铁是粗制滥造的垃圾。

    今天。

    他手底下的七座高炉,全熄火了。

    五轴机床的装配线停摆。

    几万名产业工人在楼下拉着横幅,大喊着发工资。

    工厂的仓库里,连一块合格的高温合金板都找不出来。

    华盛重工的低价特种钢。

    像泥石流一样冲垮了欧洲的市场。

    本地钢厂被挤兑得接连倒闭。

    他们想买高精材料,雷东宝在非洲直接拉了闸。

    一克氧化镝都运不过来。

    更要命的。

    是几个小时前,华尔街那场大熔断。

    汉斯抵押在海外基金里的股份,瞬间爆仓。

    银行的抽贷电话打爆了办公室的座机。

    资金链彻底断了。

    大厦三十三层。会议室。

    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飘着一股红茶的涩味。

    许半夏坐在椭圆会议桌的一头。

    她那件黑色大衣挂在椅背上。

    里面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

    右脚的细高跟鞋在桌子底下踢掉了一半。

    脚后跟有些磨破了,她踩在地毯上,稍微放松了一下脚趾。

    对面。

    坐着几个脸色灰白的德国高管。

    桌上放着一份厚厚的收购协议。

    “许女士。”

    德国副总裁咽了口唾沫。

    声音发干,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五轴机床的底层代码专利,加上伺服电机的全套图纸。”

    “你们只给一千万欧元?”

    他双手按在桌上。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这连我们研发费用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这是抢劫!”

    许半夏端起面前的红茶。

    没喝。

    拿瓷盖拨了拨水面。

    “一千万。”

    她把茶杯搁下。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你们现在唯一的活路。”

    她看着那个副总裁。

    “你们的材料断了,机器卖不出去。”

    “华尔街的债主明天就会来收你们的办公楼。”

    许半夏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拿着这一千万。够你们把工人的遣散费结了,不用去坐牢。”

    副总裁咬着牙。

    牙关发出咯咯的细响。

    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毯上擦出沉闷的声音。

    “我们宁可把图纸烧了,也不会贱卖给华国人!”

    “随你。”

    许半夏往后靠在椅背上。

    “图纸烧了,法兰克福的法院明天就会接管你们的服务器。”

    “我们华盛的法务部,会在破产拍卖会上。”

    她冷笑了一声。

    “用五百万欧元把它们买回来。”

    副总裁僵住了。

    胸口剧烈起伏。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跌坐回椅子里。

    双手捂住脸。

    肩膀微微抖动。

    在绝对的资本和材料双重绞杀下。

    百年企业的尊严。

    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

    拔开笔帽。

    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了纸面,留下一道粗重的黑墨水痕迹。

    许半夏拿过合同。

    扫了一眼。

    她把脚重新塞进高跟鞋里。站起身。

    “合作愉快。”

    她没伸手。

    夹着那份装满核心技术的文件,转身走出会议室。

    同一时间。

    日本,东京。

    一家老牌精密仪器制造株式会社。

    社长办公室里。

    五十多岁的社长,跪坐在榻榻米上。

    面前放着一把短刀。

    他的公司生产着全球最顶尖的光学打磨机床。

    过去三十年,他们把次品高价卖给华国。

    把核心技术死死捂在手里。

    今天上午。

    华盛重工的低价同类机床,直接砸穿了东南亚和南美的市场。

    性能更好,价格只有他们的三分之一。

    而他们自己,因为缺少高精稀土涂层。

    连一台合格的机器都造不出来了。

    银行切断了贷款。

    股东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社长拿起短刀。

    手抖得厉害。

    刀刃反着冷光。

    “哐当。”

    门被推开。秘书跑进来。

    “社长!华盛的收购团队在楼下。他们说愿意接盘我们的债务,只要我们交出主轴打磨专利……”

    秘书话没说完。

    社长把短刀扔在地上。

    刀尖磕在木地板上,崩掉一块小木屑。

    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眼泪混着鼻涕流在地板上。

    几代人的心血,在这一天,被别人用白菜价连根拔起。

    韩国。首尔。

    某大型造船厂的干船坞里。

    巨大的龙门吊停在半空。

    底下一艘造了一半的液化天然气船,生着黄锈。

    船厂老板蹲在泥水里。

    手里捏着一份法院的封条通知。

    他的特种钢板供应链全断了。

    华盛的船队在海上横冲直撞,把他们的运费炒上了天。

    交不出船,百亿韩元的违约金直接把船厂干碎了。

    华盛的收购团队像一群闻着血腥味的黑衣清道夫。

    在全球各地同时出击。

    纽约。伦敦。巴黎。东京。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海外工业巨头。

    在金融海啸和物理断供的双重碾压下。

    排着队宣告破产。

    那些藏了几十年的机床核心专利。

    底层控制代码。

    特种材料配方。

    被许半夏的团队,像收破烂一样。

    装进黑色的保险箱里。

    打包送上飞往汉东的专机。

    华盛重工的最后一块短板。

    精密制造的底层逻辑。

    在这一场血腥的海外收割中,被彻底补齐。

    这头重工巨兽,长出了最锋利的牙齿。

    欧洲。法兰克福。

    重工大厦天台。

    冷雨越下越大。

    雨水顺着汉斯的额头往下流。

    流进嘴里。

    冰冷,苦涩。

    他手里的那份破产清算书,已经被雨水打得湿透。

    纸张黏在一起。

    拿不住了。

    一阵狂风刮过。

    “哗啦。”

    破产清算书从他手里脱落。

    被风卷起。

    在半空中翻滚了几下,朝着楼下的街道飘落。

    汉斯没去抓。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脚尖悬空。

    他低头看着三十多层楼下的街道。

    那些汽车亮着红色的尾灯,像是一条流动的血河。

    他引以为傲的百年基业,毁在了他的手里。

    他成了家族的罪人。

    他闭上眼。

    大厦里的暖气管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嘲笑。

    他张开双臂。

    迎着冰冷的雨丝。

    身子往前一倾。

    整个人。

    像是一片失去重量的落叶。

    纵身跃下天台。

    坠入黑暗的雨夜中。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

    三个小时后。

    大洋彼岸。鹰酱国,硅谷。

    某高科技园区办公大楼。

    芯片联盟负责人的办公室里,亮着护眼台灯。

    咖啡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负责人坐在人体工学椅上。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拿起桌上的黑色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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