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代表放下一句狠话,推开铁门,狼狈地摔门而去。

    生锈的防盗铁门在楼道里撞出哐当的一声巨响,震落了几缕细碎的白灰。

    隔天下午。

    一辆红色的奥迪轿车,缓缓停在汉大红砖楼下的法桐树影里。

    车门推开。

    高小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真丝旗袍,亲自踩着高跟鞋,上了楼。

    老楼没有电梯。

    水泥台阶上散落着一些干枯的梧桐落叶。

    高高低低的高跟鞋撞击声,在阴暗的楼道里回荡。

    高小琴上到三楼,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从手包里摸出一块白色的真丝手帕,在额头上压了压,有些嫌恶地看着空气里飘浮的粉尘。

    她推开302的铁门。

    高启强正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把水果刀,削着一个红富士苹果。

    果皮打着旋,落在铁皮垃圾桶里。

    “高总。”

    高启强站起身。

    随手把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态度客气。

    高小琴没接苹果。她踩着高跟鞋跨进门槛。

    屋里的霉味瞬间被一股高档的香水味盖了过去。

    陈致远正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陈教授,昨晚我手下的人不懂事,冲撞了您。”

    高小琴走到写字台前。

    她拉开那张旧木椅坐下。真丝旗袍在椅背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沙沙声。

    她从爱马仕手包里,拿出一张盖着山水集团公章的支票。

    修长白皙的手指,按着支票,在玻璃台面上往前推了半寸。

    “八百万。”

    高小琴的声音温婉。

    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陈教授,我是个做生意的。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

    高小琴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两百亿的半导体项目,在李达康眼里是宝贝,在国家眼里是机密。”

    她看着陈致远。

    “但在汉东的地界上。没有赵公子的签字,您这基地,连一根地基都打不下去。”

    高小琴从包里摸出一支精细的钢笔。

    “赵公子在汉东,黑白两道,谁不卖他三分薄面?”

    “祁同伟厅长是他的异姓兄弟。省委大院里的领导,也常来我们山水庄园喝茶。”

    威逼。利诱。

    女人独有的柔情里,裹着一把能杀人的软刀子。

    高小琴看着陈致远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心里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教书的,拿了万亿资产,就以为自己能和省委常委平起平坐了?

    没有赵家的绿灯,你手里那两百亿,也就是一堆废纸。

    陈致远端起保温杯。

    热气升腾。

    他吹了吹上面的浮叶,抿了一口。

    “高总。在汉东,现在连要饭的,都穿得这么体面了吗?”

    陈致远声音平淡,没有一丁点的情绪起伏。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放在包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陈教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盛重工的指缝里漏下一粒沙子,能买下十个山水集团。”

    陈致远把保温杯磕在玻璃茶几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拿个要饭的钢镚,到我面前,说要买我的命根子?”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金丝眼镜的边缘,冷冷地看着高小琴。

    “祁同伟?赵瑞龙?”

    陈致远指了指地上那张八百万的支票。

    “他们算什么东西。”

    “也配在华盛的锅里捞肉吃?”

    陈致远靠回沙发,闭上眼。

    “拿上你的纸,滚吧。”

    高小琴长这么大,在汉东的酒桌上,向来是被各路高官捧着的商界女王。

    今天。

    她在一个破旧的宿舍里。

    被一个穿着破鞋的教书匠,当着面,骂成是“要饭的”。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一道苍白的印子。

    “陈先生。您的骨头,确实比我想象的要硬。”

    高小琴猛地站起身。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张支票,塞回爱马仕手包里。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刺耳。

    “但在汉东,有些人,你真的得罪不起。”

    高小琴踩着高跟鞋,步子极快地朝门口走去。

    “我们走着瞧。”

    高小琴冷声抛下这句话。

    “砰!”

    那扇生锈的防盗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地撞合。

    震得楼道里的感应灯猛地亮起,洒下一片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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